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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公海始终无法理解,“一地之母,怎么委屈了你?”

“一地之母。”裴摘星、不,是裴兰桥。裴兰桥笑吟吟看他,忽然问:“太宰,文公夫人的芳讳,你知道吗?”

“你放肆了。”裴公海皱眉,“夫人名讳,自然只有君王知晓。”

“但君王之讳,天下皆知。高公讳隽,二世惠公讳允,三世讳奕、四世讳婴、五世讳珣、六世讳昕,七世廉公讳炆,八世文公讳淳,九世大君讳灼!但他们妻子留下的,只有父家与夫家的姓氏。她们一生含辛茹苦,上劝丈夫,下教子女,抚养南秦万万百姓。但千载之后,谁记得她们?”

她问,谁记得我?

“一门三夫人,这是你的荣光,不是我的。”裴兰桥一字一句道,“我不是物品,不是赠礼,不是你维系家族的攀附。我先是人,再是裴家的女儿。为什么大王可以授予妹妹军权,你却不肯给我一条生路?”

他道:“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大王放任政君主权,朝中已是议论纷纷纷纷。许其军权,并非明智之举。”

裴兰桥好笑道:“当年北上为质的是政君,后来跟随征战的也是政君,她拿军权,有什么不对?”

裴公海蹙眉:“政君如何,当听大王处置。国事重大,安能随意置喙。”

“好。她哈哈笑一笑,“那就不说政君,只说我。”

裴兰桥挺直脊背,大声问道:“阿耶,我的才能,不足以封侯拜相吗?我的功绩,不足以彪炳史册吗?诗赋文章,建言策论,多少男人不如我;恨民之恨,痛民之痛,我比他们都要强!你们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天生我为女儿身,我就要做凤头榜上第一人!”

裴公海半晌无言,灯火之间,裴兰桥一身官袍似在燃烧。

她选择了自焚,但凤凰总要涅盘。肉身死去,魂灵将从香木灰堆里得到永生。他女儿的结局在这个重逢的夜晚就毕露无遗。那是他的不舍、他的痛恨,同时,也是他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