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收回目光,将酒浇了一地,说:“她是不世才,合该长命百岁啊。”
裴公海面色不见喜怒,道:“陛下究竟想问什么?”
萧恒把目光楔进他眼眶里,说:“我也身为人父,子女之痛甚于我身。我只是不明白,裴公,你知道她在长安受尽屈辱时,是怎么要求她继续潜伏下去的?”
裴公海似乎毫无波动,“她是裴家的女儿。裴氏世代受秦君之恩,护卫文公遗志,是裴氏的使命。”
“做裴家女,是她自己的选择吗?”
萧恒放下酒壶,说:“就像你当年将她许给少卿,她乐意吗?”
灯火跳了一跳。
耳边似乎有女子在问:为什么要把我定给什么人?因为我是你裴公海的女儿,就要攀给秦君做老婆?
裴公海瞧着油灯光,灯花一爆,是一朵盛大的光辉。那火光谢后,油灯盏子似乎变得细细长长,变作小秦淮的红蜡。三声仓庚啼后,角门打开,他坐在堂中,迎来一身大红官袍的少年人。
那是太子遭遇虎袭的夜晚,他第一次见到身为朝臣的裴兰桥。
他的女儿,他的掌上明珠。
裴摘星有她母亲的眼睛。从小到大,她都在用亡妻的目光逼视他。长安一潭浑水,她却越涉越深。
不能这么下去了。
自然,与小时候一样,他们的交涉只有无休止的争吵。最后总要根结到儿时信口而成的姻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