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童不说话,只引他上轿。
入宫路长,也静,轿中人只问过一句:“陛下所为何事。”
秋童说:“先叙旧,再送行。”
那人似得到满意答覆,便不再问。
落轿时分,天光初绽。裴公海抬首一看,含元殿门户大开,内外却无人守候。秋童跟在身后,并不进殿,在他入殿之后,在外将殿门关上。
殿中昏昏,只有两盏油灯。裴公海在两粒跳跃的光明后看见萧恒。
他依旧一身乌衣,侧影却似被劈了一半,单薄得不正常。闻他脚步,便展臂一邀,“请裴公入座。”
裴公海依言从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臣昏聩,不记得与陛下有何旧事。”
“无旧事,有故人。”萧恒给他满了杯酒,“我的户部侍郎裴兰桥,是裴公的女儿,也是阿玠他阿耶的儿女婚姻。”
裴公海扶上酒杯的手指一颤。
“先文公属意裴公之女,虽无婚书,却有口盟。少卿书房正取自令嫒芳名,名为摘星。裴公当年刺杀秦善未果,全家流放,裴摘星在途中失散,流落长安,入了小秦淮,做了灯山。她这一做,就是八年。”
八年青春挥耗、艳科混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她不甘心。
“她有大好才华,却只能委身烟花,做两地相争的工具。少卿即位后,她动过回乡的念头。但南秦以九品中正制选官,不是她的去处。所以她到了我这儿。”萧恒拈着酒杯注视,像凝望故人水中倒影,“但我还是辜负了她。”
“去年今天,重阳,她为了捍卫新法在此碎首。整整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