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兄没有回答,他们回答不出。
杨观音咬紧嘴唇,突然推开父兄,赤脚闯出了门。
等裴兰桥被找到时,月已中天。
月亮大如石磨,在天上辘辘转着。青龙山里一片黑翠,都像是死的。
遥遥地,杨观音听见大笑的声音。
在当日吃茶的彩棚底下,她瞧见了裴兰桥。
她没脱官服,赤了右臂出来,绯袍在胁下挽了结。头发放下,一边别在耳后,将鬓角露出来。一只穿长靴的脚踩在桌上,是杨观音做给她的那双。
桌上只点了一盏油灯,火光一豆。她大笑着跟当日卜签的弘斋和尚划拳,输了便吃酒,端着酒碗唱道:
“危竹不改节,阶兰不改臭。无惧风霜欺,难敌铄金口。
寄食忍辱淮阴恨,贩履织席玄德愁。
英雄不问出身处,催逼只缘是女流?”
弘斋和尚替她和节拍案,沙拉沙拉地哼调子唱和着。
杨观音立在山阶上,静静地流泪。
裴兰桥从前做文士装扮,只似一个俊秀少年郎。而今天,她重新变回了女人。那张脸做男人柔气,做女人英气,却全都不会违和。那是一种超越天工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