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亮在黑夜中的光,越是深夜越是烛火明亮的地方,喧腾人世里唯有一处——秦楼楚馆。
韦玉絜笑出声,半阖的眼眸睁开,目光落在对面人身上。
是长安城中的花花公子,宋琅。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花间柳巷处的常客。
韦玉絜拢在袖中的手拇指扣起,四指齐并,已经化作掌势,须臾间就要凝出掌风,却又松下探出袖口,握住男人手腕。
她还有一点理智,面前四五人都是官家子弟,连带随行的七八奴仆,十二三个人,她要杀,得都灭口才行。风口浪尖,她不想节外生枝。
“妾同夫家争执,无家可归。”妇人指尖摩挲,勾着男人,话语声声灌入他耳际,“但还请宋公子猜一猜,妾这般行走于黑夜长街,可是当真一人? ”
她眼中凝起惑人的笑意,尤似当年小慈安寺厢房榻上,下颌在他指尖轻轻蹭过,“会不会崔思行着人跟着妾,这会见妾遭难,回去搬人手了?”
按宋琅的想法,今夜在这处嚼花啃蕊撕碎了她,弄死她也无人知晓,留她口气她也不敢声张,总能将一股陈年恶气给出了。
但眼下妇人两三句话,一下击得他泄了精神。尤其是这一幅旧时算计他的面目,美则美矣,却如毒蛇缠身吐信,让他背生冷汗。
偏妇人还在问,“宋公子,确定今夜之后,再不走夜路,再不游戏人间了?”
是啊,崔慎那样的人,恨不得将她供在神龛上的人,就算当真争吵,也不会放她这个时候孤身出来。
这日欺辱这妇人,来日明面上崔慎对他做不了什么,但鬼知道他何时动阴招。宋琅鼻梁牙齿间尤似弥漫起当年的痛楚,周身更似浸身在骊山的湖水中。
而周遭纨绔和奴仆,多来也识得面前这张国色天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