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由人抬着缓慢前行,入宫时,又换了一张,最后抵达殿前时,天已经黑了。
暮色将殿内烛台的光揉得朦胧,小皇帝正坐在案前,瞧着面前成堆的奏折发愁。
从前这些都是父皇处理,后来父皇走了,也都是表兄在身边帮衬。可如今表兄也重伤……若是丞相在,他倒也可以请教一二,只是丞相也不能一直守着他,很多事情,难免要自己做主。
虽然表兄从前教过他不少东西,但他怕自己出了疏漏,批奏折时,总要看过好几遍,在心中想一个最合适的处理方法,这才写上去。因而,纵然大事还是送到国师府处理,他还是为这些东西弄得几日不曾歇息了。
忽然,寝殿大门被人推开,一袭素白长衫忽而掠入殿门。
封易初倚着门框缓了缓神,月光顺着他苍白的侧脸流淌,在眼下青影处凝成细碎的银色。他抬手按住胸口,素白衣料下的指节泛着病态的银白。长袍下的身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卷走,可停滞的脊背却不因伤情而被压垮。
“陛下——”身后工人阖上殿门,他缓了缓神,步入殿中,烛火光影摇晃着在他周身凝成一层暖黄的轮廓,恍若遗世独立的谪仙,误入这尘世樊笼,因一时差池,落得遍体鳞伤。
“表兄!”小皇帝面露喜色,下意识地要起身扑过去,忽然又想起他的叮嘱,自己身为帝王,不可不顾礼数。他捏着奏折的手指骤然收紧,喉头动了动,终是按耐住冲动,努力板正神情:
“你身子可好些了?”
“已无大碍,劳陛下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