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易初行在小皇帝面前停下,指尖轻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素白衣袖拂过青竹简牍,发出细微的声响:“今日上元佳节,陛下怎的一个人在此?”
“明知故问。”小皇帝看着奏折撅了撅嘴,抬眸看向封易初,眼底染上一抹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疲倦之色。半晌,他叹了口气,道:
“往年上元节,宫中热闹非凡,只是如今父皇不在,你又如此……朕便让顾尚书将上元宫宴取消了。上元佳节,月满人间,本是要与家人度过,可如今连你也……”
“陛下若是惦念手足,何不将雍王召回京都?”封易初不动声色开
口。
“朕也想,可兄长犯下错事,另前线死了如此多将士,是父皇下令流放,朕……何来的理由召他回来?”小皇帝手指摩挲着衣上绣着的龙纹,蹙眉道。
封易初缓步行至窗边,抬眸,望着殿外高悬的千盏宫灯,道:
“古有明君‘见囹圄空虚,则皆欢然有得色’,陛下仁心宅厚,何不效先贤,大赦天下?”
声音清冷如碎玉。
“只是贸然赦免,恐遭御史台弹劾……”
“律法不外乎人情。”封易初转身时牵动伤口,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转瞬又恢复镇定,道:“可赦老弱病残、初犯偶犯,再将狱中半数死囚减为流放,行错事的皇亲国戚亦网开一面。如此一来,既显陛下宽仁,又不失法度威严。”
他如今身子尚且虚弱,每说完几个字,便要停顿片刻,小皇帝认真听他说完,稍加思索,重重颔首:“便依表兄所言!明日早朝,朕便颁布赦令。”
封易初执起案上空白诏书,为他递上毛笔。
小皇帝接过,埋头起草。不多时,诏书起草完毕,玉玺在上头烙上红印,封易初缓缓眯起眼睛。
大赦天下,雍王回京,他再散播些消息出去,有人定然要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