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日曦隐去,落雪渐大,飘舞的琼芳很快将古朴的宅邸染得银白一片。
又是一阵穿堂风吹过,夹杂着细碎的雪粒,落于裸露的肌肤之上,掀起蚀骨的冷。
墨修永屈起一指,掸开衽衣上的芳雪,看向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锋锐——
“既为御史,大人当知道纵使楚杨氏恶贯满盈,罪不胜诛,可崔夫人到底还是杀了人!”
听他提起阿姊,唐璎猛地抬头,呼吸微滞,抓着官袍的指节微微有些泛白。
她虽寡言,却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往日姚半雪再是言辞犀利,她亦可抗辩一二,可墨修永今日的这番话,却教她无从反驳。
饶是古月先后的“流放”和“逃逸”皆是由黎靖北一手设计的,可坦白来讲,阿姊隐遁青州府一事,她就从未动过私心吗?
一只素手颤抖着抚过胸口,带着侵骨的冰凉之意。
那里藏着一封信,被唐璎贴身存放了数月,却从来不敢拿出来示人。
雪愈下愈大,凛风横扫着廊檐,将门帘掀起。
墨宅的下人们鱼贯而入,于避风处将炭盆烧起。
很快,厅堂内升起一阵柔和的暖意。
铺天盖地的雪幕里,他的声音还在继续,如冰层般厚重凛冽。
“——人一旦有了立场,就不该再用公义良善来标榜自己。”
“——与其诘问我是否清白,章大人是否更该审视自己的做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