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正午时分,狂风骤停,雪势渐小,寒鸦落在裹满冰晶的枝头,发出几声急促的孤鸣,更添几分寂寥。
须臾——
“你说得对……”
唐璎卸下斗篷,松开皮衣的盘扣,素手一伸,从胸口挟出一封薄薄的信纸,仰面望向身前的男子,清润的鹿眸中倒映着单调的雪色,愈显坚毅。
“于青州府见过阿姊后,隔日我便写了这封函,欲将她的近况告知朝廷,然而一连几日过去,却始终狠不下那份心……”
她凝视着信纸,眸若离火——
“大人今日的一番话,倒令我醍醐灌顶。”
说是狠不下心,可究其根本,又何尝不是她的私心在作祟,用佛学上的话来讲,此为她的贪,她的欲,她的孽。
歇在阿姊小院的那晚,她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先后被邗江少年和太子遗弃在火海里,求生不能。
梦魇固然让她身心俱疲,然而次日一睁眼,她首先想到的却是阿姊的处境问题。
那封密函在书写时几乎一气呵成,连官印都盖上了,可洗漱回来的功夫,她的心意又发生了转变——
这对阿姊真的公平吗?
楚夫人生前恶贯满盈,不仅毫无理由地当着年幼的阿姊将章姨娘浸了猪笼,随后更是将尚未及笄的她卖去莳秋楼,令她一生奔波辗转,受尽凌辱。
经年过去,仇人已故。这杀母、破身的冤屈,又有谁来替她洗?
然而,律法当前,杀人者无论是出于何种缘由的行凶,都必将接受制裁。
法严而奸易息,政宽而民多犯【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