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节说下官剿灭匪寨,可未曾见过什么字牌。真是怪了,人证不见,物证不明,但卫王说她是,那就是吧。
朝会下来想都不用想,弹劾崔玉节的折子也堆满天子案头,他与李栾倒前所未有地成了同盟。
吵得太过,天子一怒之下“气病”了,暂时看不得奏折。
崔玉节于是继续宿于宫中,于御丹房为仙君抄经炼丹,日夜祈福。
也许是抄经抄得累,他在梦里看见吕鹤迟的时候,难得地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
吕鹤迟是十二三岁的模样,独自在朦胧若洇了水的画卷里忙来忙去。一会儿说“阿弟莫动,伤口还未包好。再皮,下次我揍你。”一会儿说“诸位都听我说,管事虽跑,药钱、雇钱一定会按时给,绝不会拖欠!”待喧闹声过去,她又回转对某个人说:“阿娘,你莫要急,先吃药吧。后面的事我跟都管学着来。”
崔玉节看得烦,走过去把她手里的药碗打掉。
少女不明所以地看他。梦里竟然下起了雨。她便去找了一把伞,擎着伞走过来,踮着脚替他遮雨:“你好像不高兴?”
崔玉节拧过身子来问她:“你不累啊?”少女微怔,他继续问,“管完这个管那个,管管你自己吧。”
他把伞从她手里接过来:“歇一会儿吧。”
少女笑了,从袖子里费劲巴拉掏出个小本子:“山中客旅人新出的志怪传奇!王家书铺专门做小本子,可方便了!”
按她的意思,好像是看这个就算是休息。
“你为何喜欢看这些?”
“因为很羡慕她们啊。”她望着伞檐落下的水滴,“这些精怪们,不论男女,想变人的时候变人,想变兽的时候变兽,想正经的时候正经,想风流的时候风流。恩仇必报,爱恨自由,爱人时热烈,不爱时亦果决,落两滴眼泪,把那负心人的心——”她的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也不知道抓了个什么,放在嘴边“咬”一口,“挖出来吃了!多畅快!”
崔玉节实在没忍住哈哈哈笑。笑完了又问:“那如果你变成负心人了怎么办?”
“那你就挖我的心吃了吧。”
这样回答的吕鹤迟,是二十四岁的样子。
崔玉节握紧伞柄:“你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