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你是闻氏之女,他也不愿你被苛待半分,叮嘱狱中务必好生伺候。若吕姑娘还有一丝医者仁心,后面这些日子该如何对他,还请好好想想。”
说完便走了。
吕遂愿抱住她阿姐,轻声说:“阿姐,你不要难过……”
“阿姐不难过啊,我料到会这一天的。”吕鹤迟说。
是的,她早已预见,所以没什么可难过的。就算难过,也很快就会过去。
深情之人才会有许多难过,可她不是啊。
不出一日,吕鹤迟便“移到他处待审”,而吕遂愿则如吕鹤迟所言,因与闻家一案并无干系,审后画押,即刻放出。
吕鹤迟被转到一间空牢,事先已经打扫过,床铺上铺好了干净被褥。
康寿与两名医工正在等待。
“吕姑娘,当真要这么做?若不成,你可就没命了……”
吕鹤迟把头发挽好,盘腿坐下:“无妨。我这人跟小郎君可不一样,惜命得很呢。”她向康寿笑一笑,“来吧。”
康寿叹一口气,从医箱里拿出那支装着风凝月露的琉璃瓶。
第63章
穆守安在药庐院子里,自己跟自己下棋,时不时向卧房里看一眼。崔玉节是没那个心思陪他的,整日攥那根长结子,要么发脾气,要么发呆。有些人啊,身上的伤在好,心里却碎成渣了。谁能想到一个最不可能与情爱相关的人,到头来却是用情至深的痴情种?爱不得恨不得,拿不起放不下,比戏文里还爱得百转千回。更让他好奇的,还是那个吕鹤迟。“吕姑娘的身份我已经清楚了,可说要把你从崔府弄出来至少七日,也不是非得进牢狱才行吧?”那女子摇头:“这是最快最省事的办法。殿下比我更清楚他的性情,没有足够的理由他必定起疑,而且解药一旦起作用,追查来龙去脉之时,民女的身份也一定瞒不住。”她又抬头望着自己:“民女与秦观妙有过短暂相交,‘闻氏之女’的秘密若被他人揭开或与总司使及殿下所图大业不利,不如就在此时此地,交于殿下——”“一并落子。”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穆守安曾查过她的底细,除关引外,她还有岭南福水县衙开具的户凭,无父母无兄弟无夫家,于十六岁在当地立女户,户籍内除户主外只有一妹。偏远之地对上户不甚严格,若流民住满一年、或遇特赦、节庆,甚至通过买卖,皆可入户。即便回京,只要无人认出,她亦可安然无恙。如果不是她自报身份,至少短时间里穆守安查不出她什么。“我不怀疑吕姑娘要救小鲤鱼之心,但我想知道为什么。”提到崔玉节,她的镇定神情之中方有一丝松动,然而也只是一闪而过。“我救他,也是为我自己。崔氏最后一人,闻家最后一人,无论是谁我都会救,此事了结,我才不愧对母亲。从此往后,我身上也再无挂碍。”她还请穆守安将吕遂愿安排至阿娘曾住过的道观,所有银钱全数交予小妹。穆守安忽然明白崔玉节为何说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了——她的凉薄不仅对别人,更对她自己。看看天色,此时康寿那边应该开始了。穆守安双手揣在袖子里,轻声道:“这一子,不好落呀。”太阳落山,牢房内点起数量不少的烛火。极细的刀刃刺破皮肤,风凝月露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