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辰传召奏对,钟义寒略有些意外,不由问到:“请教厂督,陛下欲议何事?臣去将文书备好,一并带上。”
谭小澄摇头道:“主子并未明示,钟大人只肖人跟奴婢去便可。”
因并非在公衙当值,钟义寒此时并未戴官帽,只一根木簪束过头顶乌发,若非一袭官袍,几乎会让人误识为尚未及第的仕子。
他迟滞了一瞬,却又装作没有想起这事一般,同谭小澄道:“劳烦厂督掌灯,臣随您同行。”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夜风之中。谭小澄单手提灯,比钟义寒略提前了半个身位。这二人的身量其实很相似,虽一人穿着宦官的圆领袍,一人穿着文官的孔雀补,但在夜色的掩映下皆不着痕迹。同路而行,似乎他们的人生也短暂的对齐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直到乾清宫透出的灯火,让二人截然不同的衣着在光亮下又还了本色。
谭小澄收了宫灯,道:“主子在御书房,钟大人请进去吧。”
御书房内,虽一室明灯烬燃,但不知为何,却照尽了满地寂寥。
身着玄色燕居服的帝王孤高坐于书案后的御座上,低垂着双目,似是在看铺展开的一纸诏书,但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神情。
皇上已有三四日不曾临朝,司礼监传出的理由是,御体有恙,连阁中的几位阁老都求见而不得。但内廷失火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这两件事掺杂在一起,难免会让人猜测,皇上到底有的是身疾,还是心疾。
钟义寒轻步走入御书房,俯身行君臣礼道:“吾皇万岁。”
“哦,来了。”宁澈抬起眼来,语气沉静如海,“起来说话吧。”
钟义寒谢恩起身,忍不住抬眸打量了对面的君王一眼,心中却不由暗惊。
短短三四日时间,本不该让一个人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可钟义寒却莫名觉得,面前的人好似经历了一场魂魄上的凌迟,剩下的一具躯壳,日暮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