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启接过药碗,来到天家龙塌边落座。
药是他授意下的,所以他知道父皇应当不会醒。
太医院的人做事有分寸,既不会手太重,真要了父皇性命,让涟玉上位;也没太轻,让父皇醒过来,说出他的秘密。
尤其是,越是慌乱的时候越容易出错;太医院将药量控制得极好。
自然,北敬王能寻到的大夫,也是他安排好的,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合,北敬王刚到安城,就能这么顺利找到可靠的大夫。
这京中的人聪明太多。
但事情一桩桩,一条条都撞在一处时,再聪明的人也未必事事都能想明白……
涟启用勺子乘了一勺药汁,然后喂给天家,一面平静道,“父皇,别急,等我登基了,就会让太医改好方子,你就能醒过来了。我也盼着这一日,父慈子孝,才是盛世当有的模样。”
一勺喂下去,涟启继续,“怎么也要让旁人看到我是父皇认可的皇储,西秦日后交到我手中,父皇也放心不是?”
涟启手没稳,药汁顺着天家嘴角流下。
涟启拿手帕擦了擦,继续,“祈年眼睛看不见,又自请去守陵了,手足一场,我自己不会再去寻他麻烦。但他若是有子嗣,始终会让人心中难安。所以,父皇放心,我会照顾四弟,但不会让他留子嗣下来,至于五妹妹……”
涟启倒是真做“想了想”的模样,然后轻笑,“羌亚族中现在乱作一团,尽瓦腊的死讯传到羌亚,羌亚各部肯定震动。既然中宫是羌亚人,涟玉身上也流着羌亚的血脉,不如亲上加亲,把五妹妹送去羌亚和亲。羌亚内部肯定会因此相互猜疑,厮杀,这对西秦也是好事。有五妹妹在,羌亚内部的猜忌就不会停,纷争也不会停,就让五妹妹一直留在羌亚。这一部族首领暴毙,另一部族还可以取这部首领未亡人为妻。羌亚各部谁娶五妹妹,西秦就同羌亚哪一部交好。只要五妹妹乖巧,她可以在羌亚活得很好。”
涟启说完,忽然停下看向龙塌上的人。
一个被用了药,没有意识,或者动弹不得的人,是不会在愤怒的时候握紧指尖的。
涟启皱眉。
但龙塌上的人没有再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