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们打交道这么久,我还是略懂两三分。”

“他们在说……”

“我眼之碧,得之于水草;碛沙之红,得之于鲜血。”声音幽幽,一字一句缓缓吐出,竟使得童谣似的祭词有了某种幽微沧桑的意味。

程遥青自然而然地接下去:“……弯弓射月,弓即月;射落之时,一天飞大雪。”

这是一首在冀州城传播甚广的童谣。程遥青在北境许多年,听到了前半段,便能毫不费力地接下后半段。

话音方落,她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倘若这真的是札答兰部的祭词……那么它在冀州城内传播了多少年,就说明北狄人对于大夏的渗透有多少年。

她的双手不自觉纠缠起来。

身下,丹鸟已经绕了一圈。每一个北狄人的脸上,都涂上了鲜血般的图腾。他们口中低低吟哦,古老而苍茫的曲调在辽阔的草原上传播,随着山脉,随着河流,随着夜风,弥散在无边的黑夜中。

丹鸟将陶土罐往地下一砸,陶罐碎裂,露出里头余下的血泥。

丹鸟则站在土台上。众人低下身子,显得她分外突出。她红唇轻启,娇脆的嗓子里骨碌碌滚出一大串北狄话来。

程遥青不禁对顾老将军投去求助的眼神。

顾老将军的眼睛闭上,一副沉思静默的样子。但是,他的嘴里却不断轻声翻译丹鸟的话。

“札答兰部的子民们,我们是玄鸟浴火而生的后代,我们曾经有草原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狼。”

“可是,可恶的夏国皇帝拔去我们的牙齿,斩断我们的利爪,把我们驱赶到草原上,吃上天赐予的恩露,喝冰山融化的雪水。我们已经忘记很久了,南方那片肥沃的土地,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