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乍被莺啼破
应怜只得怏怏地又回去歇着。
寺里为她单辟了一间小院,清幽别致,另有一人同住,正是那曾披了重重寺绫的沙弥尼,长她两岁,法名度尘,清秀窈窕,浑不似廊下与她擦肩的那些粗壮女尼。
度尘捧了两套里外换洗的衣裙鞋袜,又指与她床榻衣奁的位置。应怜见彼此年龄相仿,遂起亲近之心,不想十句里倒有七八句是她自作多情。度尘对她爱答不理,偶尔却又教她发现上上下下不咸不淡地扫量自己,问起何事,她散漫敷衍得很:“看两眼而已,又不吃了你,这就受不住了?”
她吃不准度尘就是这么个绵里带针的脾气,还是单只针对自己,渐渐地便也无话了。
眼见重阳只剩两日光景,寺里仍冷冷清清,没几个香客。也不独是寺里,槛外山上,茱萸结实,映红攒簇,却落寞自赏,无人邀簪上头。
应怜吃得太撑,却还剩小半碗,只得殿前殿后转了一圈,又踱回来继续吃,顺嘴叹了一声,“看来今年城北恐无人登高了,都是围山的兵士之故,连带寺里香火也都冷落。”
度尘午睡刚起,慵慵懒懒地歪在一张榻上,闻言搭了一句:“香火冷落,得些清静不好么?往后啊,怕是你想清静都不得!”
应怜只以为她在躲懒,同住了几日,她发现,这位师兄似乎从未做过一点活计,镇日不是睡觉就是照菱花镜,偶尔将两件络了珠翠领抹的花罗褙子取出来翻看,这里缝缝、那里缀缀,将珍珠、杂捻的金丝压得更齐整,又宝贝似的背着她,不让瞧半眼。
……总之,不大像一个虔敬菩萨的女僧。
“师兄,”应怜瞅她又针啊线啊地摆弄起来了,踌躇问道,“咱们……是否要去东院儿,同师兄、师叔们做些活计?”
那些个女僧白昼刺绣、夜间纺纱,只她们在这闲散消磨时光,她胃里饱涨,心里却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