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濯灵取过盐台,撒了些许食盐,舀出一瓢热汤,快速执起火箸,利索地夹出几块红炭。
老翁掀髯对旁边人道:“这是在降热,紫笋茶嫩,水过热会烫熟,使茶汤变黄、味苦。不愧是慧证之徒哪!”
昌王听到此话,浅露得意之色,仿佛是在夸他。
赵濯灵摸了摸釜壁,投茶叶,倒入刚刚舀出的一瓢水,以银勺击沸汤面,加快茶汤相融,将沸未沸时,熄灭风炉,乐声恰好悠然而止。
茶盏小巧,盛了十几盏,茶汤仍有余。越窑秘色瓷青碧如玉,与茶汤融为一色。盏中汤花均匀,汤色淡绿,明亮清澈,众人交头接耳,目露赞许。
茶本兴于佛庙,僧尼用来提神修行。百年来,儒释调和,文人墨客漫游佛寺、结交僧人、痴迷义学理论,茶道也渐渐被带出寺庵,盛行于世,成为高雅活动,对此,文官多多少少都有了解。
“茶香清峭彻骨,”昌王抿了一口,“入口鲜爽甘甜,好茶。”
赵濯灵笑道:“紫笋鲜醇,淡而绵长,香气可久久不散。相较之下,剑南的蒙顶石花浓郁,峡州的碧涧明月鲜爽,舒州的天柱茶遒劲。最宜初春者还是紫笋,茶性温和,提神配目,和大王的气质甚为相合,可见圣人眼光敏锐。”
昌王见她神情脱逸、侃侃而言,满脸纵容无奈,对客人们说:“赵女史工格律,笔力矫亢,今日赋诗唱和,由她做评事、判诗高下,诸公意下如何?”
当即有人支持:“我看行,赵女史已卸官身,不在朝中,必能公正评定诗作。”
赵濯灵也不推辞,眼珠一转,“既然斗诗,大王出什么彩头?”
自从她受聘王府为世子师,昌王办了好几次诗会雅集,与当世大家、词学名臣游乐,次次以赵濯灵为主导,品评优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