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来了。”
贺愿话音未落,宋敛便自觉的撑着伞走来给他遮雪。
马车辚辚。
宋敛见贺愿仍凝望着渐远的府邸,他扯住少年腰间玉环将人拉近。
“我十六岁时便已被我娘扔到大理寺和腐尸同吃同住了。”他倾身拂去对方肩头落雪,白芷气息漫过鼻尖。
“哪像你弟弟这般娇贵……”
“小侯爷未曾有过胞弟,自然不理解其中乐趣。”
“晚寒开蒙那日,也是这样的大雪”贺愿眼中显露出怀念,“他攥着给我留的酥糖蹲在书院窗棂下,积雪埋了半截虎头鞋,却偏要等我下学亲手抱他。”
“谁说我没有弟弟?”宋敛突然拽紧手中流苏。
“当初虽然不知男女,也不知是死是活,可总归是有那么一个该唤我兄长的人。”
雪粒子拍打着车壁,宋敛指节攥的发白。
“我算着他的生辰,年年备的彩衣玉冠能填满三间库房。”
“前些日子忽然得知了他的消息,说人在玄武,我八百里加急跑死了四匹汗血马……”
宋敛咽下了后面半句哽咽。
贺愿忽然轻笑一声,他自然知道宋敛是在说谁。
“可小侯爷当日擒我时,倒是没有半分兄长模样。”
“当时初见你,秦楼楚馆你都熟络,又不知你在藏拙,总觉得你埋没了贺将军的血脉。”
“看来小侯爷是真以为我在玄武国是个草包纨绔了。”贺愿嘴角噙着笑意,“那现在以为如何?”
“豢暗卫,掌密谍,这般手段……”宋敛忽将人抵在车壁,鼻尖相错。
“在这吃人的世道挣出血路,你得剜去多少血肉?”
贺愿仰颈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眉眼弯弯。
“不过是一副破身子罢了,若是能给七千白袍军平反,倒也不枉我演这么一场戏。”
七千冤魂在渡军峡哀嚎,总要有人把修罗道走成通天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