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陈老爷天生面皮黑,方不公然表露气恼引起的青黑之色。神色可藏,语调委实不好掩饰,陈老爷的声音整整几近低到了谷底:“贤侄此意,莫非嫌我陈家门户小,够不上你侯府?”
容恪了然一切,全然不显山不露水,笑面虎般道:“绝无轻视之意,然则毕竟牵涉终身大事,有些话不中听,但不得不表明——我尊伯父为长,怜陈三小姐为幼,除此以外,别无他情。婚约,恕不能从。”
老侯爷在时,容恪便为解除娃娃亲大闹一场,气得老侯爷直骂他不孝竖子,当即撵他出侯府,兼放狠话今后再不认这个逆子,偏容恪本事大,结交甚广,多少勋贵子弟上赶着收留他。横竖有处可去,他不急,更谈不上低头认错,最后急的还是老侯爷,搬动侯夫人说情,软磨硬泡才把人请动。
至于毀约上,因忽逢边陲来犯,父子领兵齐上阵,便一时搁置,后来再提起,已没机会了——老侯爷身中敌人毒箭,为国捐躯,侯夫人难以接受丈夫死讯,心绞痛旧疾复发,医治无效。
那年容恪刚满十五。
对峙以外,有一人攥紧了手,黯然垂泪。
“这么说,你想毁了这门亲?”长辈的慈爱消散殆尽,陈老爷凛若冰霜道。
料想女儿定伤心欲绝,陈老爷忍不住朝屏风处望一望,但见山青水美之像精妙地嵌在蜀锦底布上,再不见其他。
陈老爷大觉揪心,为容恪挑动而起的愤怒火焰遽然熄灭,现下他满心装着生怕女儿钻牛角尖而寻死觅活的担忧。
陈老爷不自然的举动引起了容恪的注意,略一思量,容恪成竹在胸,招手唤逐尘进来说:“毁不是白毁。这里有江陵三家典当行的地契,已过到陈三小姐名下,姑且算作赔礼。如有不足,伯父请提,我竭尽所能补偿。”
陈老爷心下冷笑,手续都办齐全了,这是有备而来啊!罢,先不同他纠缠,抓紧寻女儿要紧。
“我陈家不缺钱,你收了吧!”陈老爷怒然挥袖,“婚约就此作废,你往后再别踏足我陈家半步。来人,送客!”
走是要走的,钱也是要留的,这是容恪的作风——从不占人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