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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她折腰 南山六十七 955 字 12个月前

陈老爷捋一把胡须道:“我一天天老了,追不上你们年轻人了,只是放心不下三丫头——她两个姐姐的婚事是经我手而成的,夫妻还算和睦,轮到她这儿,我竟毫无头绪了。”

容恪暗暗失笑,心道这是有备而来。他落定下一步棋,慢条斯理道:“三小姐年岁尚小,伯父可慢慢择婿。”

陈老爷追加一枚棋,同时把试容恪立场的鱼线垂得更深:“贤侄有所不知,她母亲你伯母前些时忧心忡忡对我诉苦,说三丫头近来茶不思饭不想,看样子像是情窦初开,你伯母明察暗访,就是打听不出来。逢贤侄荣归故里,这孩子又活泼起来。贤侄和三丫头,耍到十几岁上,贤侄包容她小孩子气性,她也爱围着贤侄转,这孩子恐怕…。”

容恪拈着上好和田玉打磨的棋子一笑,陈老爷心念乍动,猜想这是好事将成的前兆啊!

却不意容恪谦卑作了一揖道:“伯父棋艺精妙,我可望不可即。”

陈老爷回神睃一遍棋局,感慨容恪狡猾,原本势均力敌的局势竟叫他偷天换日地走输了;顾右右而言他,可知这小子不乐意同他陈家缔结良姻。

容恪以退为进,陈老爷无计可施,未再坚持。

容恪告辞以后,陈修宜兜着红润的脸六神无主地挪出来,一双大而圆的眼晶莹剔透,陈老爷吃一惊,忙安抚爱女情绪:“别伤心,为父自有妙计。”

陈修宜难忍失落道:“明隐哥哥说得虽隐晦,可字字分明,他摆明了对我无意……饶爹爹神通广大,可那是明隐哥哥啊,万里挑一的良才,爹爹又有什么转圜余地?”

陈老爷默然扫视着胜负已分的棋局,俄而叹道:“如不是你倾心于他,难以割舍,为父决计不能够旧事重提——你也了解,为父同你故去的容伯父交好,各自成家后情分依然不减,来往密切。到后来你母亲怀你之时,你容伯母喜得麟儿三年有余,这也就是当今的容恪。因我们两家热络的缘故,为父和你母亲便有意为你和容恪定下娃娃亲,彼时侯府也认可此事,还相互交换了信物。”

陈修宜瞳底闪烁的低落渐渐散开,她忍不住插嘴:“那信物现今可还在吗?”

陈老爷肯定道:“一直由你母亲保管。”

陈修宜先是欣慰,转念又变了神色,焦急道:“既约定了这桩姻亲,为何这许多年来我一概不知情?如果早前重视起来,那现今同明隐哥哥出双入对之人,会不会,会不会……”

爹爹早些年也是在京城安了家的,官职不及一品公侯,却也是三品大员,那会陈家的府邸仅和长平侯府一墙之隔。

后头爹爹手底下的一个得力干将误入歧途,被革职流放,爹爹自责万分,心灰意冷,决然辞官重归故土。

那年她十二岁,明隐哥哥十六岁。

少年时期的明隐哥哥便已崭露头角,随老侯爷开疆扩土,保家卫国。三年荏苒,老侯爷老夫人驾鹤西去,明隐哥哥继承侯府衣钵,位列仙班,与她云泥之分……如果能重来,那桩婚约作数,明隐哥哥这轮云间月,她是否也能摘入怀中呢?

陈老爷嗟叹道:“当时你年少,远不到议亲的时候,何况容恪非池中之物,必然要在天子脚下大展宏图,绝无可能放弃前程归隐市井。而我跟你母亲只育有你们姊妹三人,你两个姐姐一个远嫁扬州,一个远嫁河东,我们膝下寂寞,断不能再舍了你到京城去。所以,就当作戏言不去管它,谁料想你……唉!”

陈俢宜牵起陈老爷的袖角,饱含惭愧道:“是我不懂事,给爹爹娘亲添麻烦了……可我长到今日,从未求过什么,今天是第一次。但,但爹爹,咱们在京城呆了十几年,比江陵的感情要深,如若明隐哥哥念及旧情,愿和我白头偕老,咱们一家趁此机会回京城,纵享天伦之乐,岂不圆满?”

“……爹爹能不能再为我争取争取?假使明隐哥哥薄情寡义,那便罢了,我绝不会自轻自贱,纠缠不休。”

陈老爷沉吟再三,终答应改日邀容恪上门做客,打开天窗说亮话,再为女儿拼一把。

倒不是他抛不下火树银花不夜天的富贵繁华,而是爱女心切,不忍女儿终日伤神。

结果是好是坏,总归是个契机——好则全女儿一腔痴情,坏则快刀斩乱麻,及时止损,另觅良缘。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卫琳琅根据指引,抵达后厅的女宾席,位子尚未寻到,就迎头赶上一个不速之客——她的表妹曹明霜,一身华贵,扶着云髻的金丝步摇,笑吟吟跟她叙旧:“还当是哪家没眼色的蠢丫头走错了地儿,走近一认,原是表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