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蛰的马车停在五里外。他掀帘望见山腰腾起的青烟,襄阳城钟鼓齐鸣——微雨正用朱砂笔圈阅《废黜连坐令》,一滴墨溅在“谢归途”三字上。
“该走了。”袁蓉抖落蓑衣上的寒露。
他们踩着月光下山时,碑林忽然掠过白梅似的雪。
陈棠回头望了最后一眼,恍惚见崔明庭的碑影搂住了穆月的坟,十三先生的碑顶则栖着只缺爪寒鸦,正替他们守着这出永不落幕的《长生殿》。
汉江的晨雾未散时,船已解了缆。
“当真不跟?”陈棠将一个罐头扔给袁蓉,罐底黏着穆月的胭脂盒,“韩蛰那老狐狸给的银子,够买下半座浔阳城。”
袁蓉的银簪在日光下透露出亮晶晶:“总得有人教小陛下识毒。这活我可干不了。”
谢桥的玉簪忽地劈断缆绳,船身晃开的涟漪惊碎了温怀的倒影。陈棠立在渡口石阶,看船吃水渐深——舱底压着的不是火药,而是十三先生的旧甲,穆月的断剑,崔明庭的奏折。
“接着!”袁蓉掷来青瓷瓶,瓶塞系着褪色的五色缕,“每月十五添三钱砒霜,莫让他死得太痛快。”
温怀反手接住,腕间旧疤正对袁蓉眉心的朱砂:“韩蛰若再逼你试药”
“早换了方子。”袁蓉笑道,“如今我饮的是小陛下的血。”她笑的开心,眼角细纹堆成谢府废墟上的霜。
陈棠踹翻空罐,罐身滚过青苔:“老娘要去滇南贩茶,顺道烧几斤普洱给穆姐姐。”
船行至江心时,谢桥的青丝缠住了温怀的草衣。他们身后,陈棠的车碾过官道,袁蓉的银簪刺破诏书,而韩蛰的烟灰正飘向襄阳城楼——那里悬着新绘的《汉江春汛图》,微雨的血指印晕在“归途”二字上。
陈棠的车消失在滇南雾瘴时,袁蓉的银簪正挑开太医院暗格。新晒的桃仁混着微雨的血,在青玉碗中漾成琥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