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踉跄,本能地伸手死死攀住门栏,指尖用力,极力想要凝聚那如散沙般纷乱的思绪。
喘息间,他拼尽最后一丝清明转身望向崔羌,待再次触及到那双仿若幽潭般波澜不惊的桃花眼时,心头陡然一震,刚要脱口的质问瞬间卡在咽喉,“你——”
字音尚未落地,穆翎浑身的气力仿若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整个人软绵绵地朝身前人倾倒而去。
崔羌紧紧环抱住那具绵软身躯,动作急切又小心翼翼,仿若拥住的是失而复得、世间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稍一用力怕碎,稍一松懈又怕丢。
他眸底光芒一暗,那里头藏着决绝,旋即毫不费力地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径直朝着院外走去,每一步都沉稳笃定。
仔细将人安置在停靠于院外的马车里,他刚直起身,便瞧见乌仞伫立院内,目光幽幽望向此处。
崔羌直视着他,率先打破沉默,声线冷硬。
“国师想必清楚得很,本王今日之言,绝非一时意气用事。”
乌仞自是明白他所指为何,穆翎奔赴齐疆,他便会毫不犹豫起兵攻城。
乌仞微微颔首,神色始终平静。
待崔羌扬鞭欲行之际,他才再度开口,语调毫无波澜,似一尊亘古不变的佛像。
“凡尘俗世,诸事纷扰,遗憾如影随形,强求而来之,未必是好。”
这般言语,崔羌听来竟莫名耳熟……
山间白云,缭绕变化。平芜山上,崔煜也曾于他耳畔悠悠叹过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道理。
那时的他,不过十五少年,心高气傲,目空一切,既不信天命既定,更不屑神佛佑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