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晖并未回答。

然而听完他这句话后，方才到现在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的穗岁蓦然抬首看向远处的大火，心中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她的指甲不知不觉地嵌入手下的泥土里，身旁弟子们小声议论的声音与星官们不解的发问被炽风裹挟着飘逝，恍惚间穗岁好像回到了慎海边的沙滩木台上，一个人独自面对着村民们的怨怒，在熯天炽地中寻求一个解脱。

两个多月的时间里，穗岁脑海中曾经有无数个瞬间闪回过与禾山相处的片段，却从不敢去回忆李芙离开那日发生的一切。

被穗岁刻意回避的一切，在此时此刻海啸山崩地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穗岁忍不住反诘自己：当日她无数次地期待过姜林晖前来把李芙救走，那她有没有一瞬间期待过仙使的到来？

她嘴上说着要与仙使撇清关系，让罪过在自己这里停歇，把活下去的希望留给仙使，可是当看到仙使迈出小院向她奔来的时候，有没有过片刻的欣喜？

而在仙使被琪娘责问，他最终选择护住村民，说出那句“我不救她”的时候，她心底除了释然，有没有一丝遗憾可循？

可是……可是如果她足够强大，这一切根本构不成问题。

如果她足够强大，她不需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人离去，不用望眼欲穿地等着别人施舍生机，更不至于连心底砂砾大小的隐秘希求都没有勇气承认。

此刻在这火光烛天的横事里，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着黎岄到来，以求火势能快些得到抑制，不再累及其它宫殿，造成更坏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