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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 冰溏心 973 字 2025-06-11

赵傅母是个经验老道、极富耐性的奶嬷嬷,绥绥到了她手上那叫一个安分,三两下就被拍哄得舒坦起来,昏昏欲睡。云湄实在槽牙痒痒,看着看着就抬起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个小没良心的,遇上你亲娘就可劲儿折腾!”

绥绥进气不畅快,重又撩开眼皮儿,圆灵灵的一双眼睛,点漆的眸色却像极了亲生父亲。被揪了鼻子眼,她倒也不哭,只是一错不错地盯着云湄瞧,倒腾着小手小脚要往云湄这厢靠,奶声奶气的嗓子里憋出模糊的单音:“娘!”

赵傅母闻声,当即比云湄还要大感惊讶,依稀辨认出孩子在喊阿娘,立时眉花眼笑地冲云湄报喜:“大奶奶,姐儿在喊您呢!”

云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欣喜的神色,反而被绥绥一双黢黑的眼睛盯得心里有些发毛,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早前还好,所有荒唐的记忆都在一一褪色、淡化,她见了女儿的脸孔,等闲还联想不起什么。可自打今日那封信一出现,云湄此刻再打量绥绥并不怎么像她的脸容,只觉浑身上上下下,便连头发丝儿都开始不舒坦了。

她拢了拢披衣,往后坐了两寸,并没有回应。母女俩对视半晌,绥绥始终执拗地盯着她,小小的身姿扑腾着,使出吃奶的劲头“咿咿呀呀”,看样子非得要母亲抱不可。

许问涯曾经也经常这么盯着她看。

云湄被女儿那双肖似的眼睛盯得实在坐不住了,噌地起身,拢紧外衣,浑身发寒地走出了绥绥的寝房,独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赵傅母。傅母的目光来回睃了睃,见门被带上,久久没有再开的迹象,只好倍感奇怪地细声嘀咕了两句,尽职尽责地重新开始哄绥绥睡觉。

绥绥这下可轻易哄不好了,云湄本来就鲜少抱她,时不时还甩她脸子,但小孩子并不因此疏离母亲,反而对母亲有着天然的依赖性,镇日都想黏着云湄。云湄这会子来了又走,绥绥仿佛从那匆匆离去的背影中意识到了什么,嘴巴一瘪,就开始啜泣起来。

声音不大,但哭哭啼啼的,犹如窗外的阴雨,连绵细密地罩在人心头,听得人喘不过气儿,烦闷无比。云湄刚刚放下床帐睡好,那厢寝房里传出来的哭泣声仿佛拿捏着声调似的,哪怕关了两重门,就是能沿着犄角旮旯传过来,教她听个仔细。

捱了半晌,乔子惟也收拾停当过来了,在床畔坐下,一面由仆人擦拭发尾,一面聆听着哭声。

乔子惟轻车熟路地劝解道:“我知道你脾气不好,但从没说过你什么,这都是你的性儿,我还觉得挺可爱的。但是你平日里给我们这些大人脸色瞧无所谓,别让孩子也受了罪,绥绥才多大呢,这样不利于培育她的性情。”

“我这不是正在养我的性子吗?还没养好,就少去她面前讨嫌了。”云湄闭着眼睛道,“再说了,身边的人还不够对她好呢?她是爱里泡大的,自小长在蜜罐子里,又哪能跟我这人一样长歪了去。”

话是这么说,但真实的情况,夫妻二人心里头都门儿清。绥绥这小孩,瞧着对谁都嬉笑的,但其实只真真儿亲近一个人,那就是云湄。

赵傅母对她好,张夫人面上也待她亲。乔子惟多次虎口夺人,免她受到母亲的火。悦儿彩环两个贵妾亦对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婴喜欢极了,日日陪伴在侧,软语哄着捧着。但绥绥不喜欢他们,就要那个不冷不淡的云湄。

乔子惟直觉今日之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毕竟云湄也就是有点子小小的脾气而已,倒还远远不至于当真跟小孩儿计较那些个吃奶受痛的小事,由此刻意去冷落亲生的孩子。

是以,待得烘干了头发,挥退下人出去值夜,他便径自倚进帐子问:“你今天究竟因了什么不高兴呢?”

云湄感受到热意,眯开一条眼缝儿,发现乔子惟委实靠得有些近了。从前都是各睡各被,哪有这么相互依偎的。因着云湄是揣着孩子过的门,两人都尚且没有提过圆房的事,但既然已成夫妻,云湄早前又没有过分房睡的提议,床笫敦伦,这都是顺理成章的、迟早的事儿。

更别谈云湄眼下早便坐完了月子,身上已经好全了。

美人新浴,身上自带一缕幽微的清香。云湄闻得鼻息发痒,偏头垂目,乔子惟那张标致已极的容颜近在咫尺……但不消片刻,伴随着衾被窸窣,离她原来越远。云湄疑惑地循着踪迹下垂目光,却是见他双手扶住她膝头,脸颊先是靠在了她的小腿肚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回视着她,但讨好的意味呼之欲出。

“你、你——”云湄张口结舌。

“表妹不是不开怀么?”乔子惟扬唇笑笑,幔帐筛入的迷蒙灯色投映在他侧颊,与他的眼波一般粼粼似水。只闻他一字一顿地轻声接续道,“我来哄你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