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琅颇感无趣,抬头看藻井,见那上面金漆彩绘,画的乃是一句诗景,正是此亭藉以取名的太白二句,“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
可惜今日聚会于此的,没有哪个是忘却机心之人,真是白白辜负了这忘机亭,以及忘机亭外一场好雪。
而自己身入此中,未尝不是机心深重……谢琅常在闲时自陷矛盾,每每此时,便要忍不住羡慕好友段不循,他是个不回头看的人,是个绝不省吾身的人,是以知行合一,活得洒脱自在。
亭中的寂静与谢琅的走神一样,只一瞬,嘈杂声又纷起。
段不循不动声色地看众人交头接耳,待到他们嘁喳够了,方才笑问:“诸位以为如何?”
周友臣面露难色,“段老弟莫不是在开玩笑?向来盐引的大头都把在两淮盐商手里,落到咱们山西行商手中的,只是一点零头罢了。就是这点零头,大家伙也是上下打点,这才换来这些定额。老弟张口就要盐引,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吧?”
“老哥,”段不循与他眨眨眼,“盐引难得,还能有银子更难得?买办之役一下子教我担了三分之二,您和大家伙给算算,连本带利,里外得赔进去多少?不循的银子也不比诸位好赚,怎么也得让我回回血吧?”
这些商人面面相觑,他们纳贡换来仓钞,再用实实在在的银子打通门路,方才能用仓钞换得盐引,只等着过完年回笼资金之后,再赴场支盐。
眼下也实在是没钱,否则也不会想方设法将买办之役往外推。若是段不循翻脸,拒不帮忙,恐怕年后他们尽管有盐引在手,也是无钱支盐。
道理谁都明白,姓段的小子也并没有比众人多长一只眼睛、两条手臂,他之所以敢这样趁火打劫,不过是仗着自己财大气粗,本钱比这些人雄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