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循这样的人,若真个是“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那才是奇怪。从见他第一面起,静临便早就知道,他是个风流浪荡子。
至于孝亲娱佛节,一掷千金只为博佳人一笑,便是佳人自己想来,亦觉如梦似幻,颇不真实。可若换个角度想,也许对段不循而言,千金是世上最廉价之物,他也不过是一时凑趣罢了。
如今人家知难而退,准备在旁人身上得趣儿了,若静临真为此醋海翻波,那可真够自讨没趣儿的。
柳文彦也曾指着冉府后花园的明媚春华,含情脉脉地对静临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你应如是”。缱绻温柔,情意绵绵,偏又雅致如许,每个字都准确地击中了静临那颗爱慕斯文的心。现在想来,对柳文彦而言,这样文绉绉的酸话也不过是信手拈来,就跟静临自己惯常用的媚笑和段不循随手洒的银子一样,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也是最不值钱的。
至于段不循从前的帮助……静临心里也有杆秤,若柳文彦是伪君子,柳祥是真小人,那么段不循顶多只是好色一些、下流一些,算不上坏人。
只不过,他帮自己,与帮泗芳以及红萼并无多大分别。举手之劳,既合着侠义心肠的天性,也多少带些劝妓从良、英雄救美的满足感。
这么一想,静临便觉着,自己也并不欠他。
眼下红萼相请,到底是段不循贼心不死,还是别的什么,静临懒得去理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年关将近,她只想再赚一把银子,好好地过个舒坦年。
红萼见蝶儿这么快就回来复命,暗自里有些吃惊,睃着段不循,故意问道:“你怎么跟冉娘子说的,她竟就答应了?”
蝶儿摸不着头脑,“也没怎样说,就说了几刻出发,怎么去,去哪里……”
“她就没说别的?”
“没有……哦,对了!是问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