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殿下在敬国寺住了五年,不仅修好了心性,更学得一身的好本领,未至束发之年便自请去了北境守疆卫土。殿下有时也会写信回来,一封薄纸历时数个月后告诉儿时的同伴,他在国境之北,结识了人生的挚友。挚友是谁,玉大人应该猜得出来。”
玉流默然,片刻后才答:“北境的那位时小将军,是吗?”
“正是。至此尘世日月经年而过,殿下平定北境之乱,赢得威名赫赫,而小和尚依旧孤身一人默默无闻,只是在寂静诵经的夜里,偶尔也会想起曾经有过那么一位朋友。”
“再过了几年后,北境安定,小和尚以为会在不久后见到殿下凯旋,哪里能想到再得知他的消息时,会是那样的光景。”
哀景依旧在,只是故人改。
不鸣仰头,在绵长的吐息中慢慢闭上苍老的双眼:“去时少年意气,归时尸山血海。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落得人头落地,面目全非。而那些活着的人……”
不鸣凄惨笑着:“陛下刚登基的头几年里,弹劾十二殿下余党的奏折如雪花一样飞出朝廷。小和尚得知此事后,整日惶惶不安,不敢说话不敢露面,想着偷偷熬过这段苦日子,可他的师兄弟为了保全佛寺,在一个雨夜将他捆着扭送进了侯官署。”
“他以为也就这样了,幸而他只是一个苦修无得的蠢和尚,幸而……陛下仁慈。陛下宽恕了时小将军,也宽恕了小和尚,但陛下未能宽恕敬国寺。”
玉流移开眼,冷淡地勾起唇。
很浅的一层嘲弄须臾而逝。
“没人知道为什么,这或许就是帝王心术不可窥探。敬国寺在一夜间换了佛身金相,那个不起眼的小和尚突然就成了人上人。这世道啊,真是荒唐得厉害。”
不鸣睁开眼,点点清泪顺着微红的眼眶渗入沟壑纵横的老脸中:“小和尚受封受赏的那一天,看着刚登基的陛下,竟想起了他。因为小和尚也在活人身上见到了死人的影子,明明相差十余岁的两个人,两张并不全然相似的脸,可不经意的细微之处,仍留有旧友的遗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