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寒舟在那些沸腾的声响中,迎着尸体泄出来的魔气,从一具尸身又跳到另一具尸身之上,她眼睛猩红,如若仔细看便能见到其间那隐约的水意。
只不过泪水来不及流出眼眶便被高温蒸发,像是她内心泛起的苦意,转瞬间就被沉甸甸的鲜活的生命压下。
这种情况下,谁也来不及痛苦,大家都憋着这么一口气不断向前,哪怕是一条穷途末路。
人一个又一个逝去,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尸油海的岸边,还有岸上那一个隐隐透出光芒的洞口。
可现下时寒舟手底下那剩下的上千人已经尽数葬在这尸油海之中,变成了焦黑的浮尸。
后面的浮尸不断往下沉,而距离岸边还是太远,哪怕时寒舟这时借力往前一跳,再在尸油海中划上一阵也没有法子到达。
这会儿只剩她和身后的顾一道了。
在铺天盖地的呛人恶臭和太阳穴上止不住跳动的声响中,身后的顾一道轻轻的,很温柔的唤了一声时寒舟:
“阿舟。”
顾一道很少会这样叫时寒舟,上一次这么叫她,还是在七八十年前的半妖半魔聚居区。
她会拽着时寒舟一道倒挂在一棵老树上,这时候寡言的人就像是被打下了什么开关,变得碎嘴,嘀嘀咕咕说上很多,会带着亲近的意味喊时寒舟叫阿舟。
可是中土地带被江有涯血洗之后,顾一道彻底变成了一个偏执的家伙,也再没心思同时寒舟倒挂在什么树上看天空。
但这会儿,这个久远又亲近的称呼久别重逢般的从她嘴里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