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冀州军也死伤过半。
李元胜倚着断戟喘息,独目望向遍地尸骸——元夏的青铜鬼面与突厥狼牙旗纠缠如修罗。
穆羽的银枪插在关楼最高处,枪穗缠着的素帛在风里舒展,傲然挺立。
"打扫战场吧。"
李元胜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把文庄尸体葬在这里吧,……"
陆明跪在孟文庄焦黑的尸身旁,用断剑掘开冻土。
这场战争死了太多的同袍,他们再也看不到盛世浩大。
陆明握着断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处沾着洗不净的血痂。
一具具尸体在暮色中沉默着,活下来的同袍踩着遍地断枪残甲,每一步都踏出铁器相撞的冷响。
"西北望,射天狼——"
嘶哑的号子突然撕破鸦青穹顶。
陆明猛地抬头,看见最前面那具松木棺椁上落着半片残旗,墨色"孟"字被箭矢洞穿三处,边角焦黑如枯蝶残翅。
呼啸的山风卷着沙砾扑在脸上,陆明用缠着麻布的手背抹过眼睛。
恍惚间,陆明仿佛看见当年孟文庄与他同看星斗的烽火台。
那时营火映着孟大叔的银甲,烤羊腿的油星子溅在舆图上,混着老卒们掷骰子的吆喝,在雪夜里蒸腾成白雾。
"小陆明,你记着,当北斗柄指寅位时,就该往马槽添第三遍草料。"
孟文庄的声音混着酒气,粗粝的掌心包住他冻僵的手指,"记着,战马比人金贵。"
一阵闷响惊起寒鸦略过。
陆明心中突然清明,他解开腰间酒囊,琥珀色的液体在暮色中划出弧光。
他忽然想起去岁生辰,孟文庄偷藏了半只烧鸡塞进他的怀中,油纸包上歪歪扭扭写着"给明小子生辰加餐"。
暮色渐浓,山道上飘起招魂的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