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胡子啐他一口:“格你老子的丧气话!都还活着呢说点吉利的!”
血疤脸扯了扯嘴,还没露出个像样的笑脸,就听寡言的青年幽幽道:“魏春羽。”
大胡子一愣,干笑两声:“这名儿比燕子还难记,你还是叫老龟吧,老龟带着小龟带乌龟上战场的,八十个朝代八万万个兵,有这等癖好的也就你一个了”
“那哪能一样呢,长角的乌龟,可不比死人稀罕?”血疤脸一挎手,把身重都压到魏春羽身上,“稀罕物,不都随身带着,你说是吧,老龟?”
漫天的黄沙呛人,起风时黏湿的沙土都长了眼似的专往人脸上扑。
于是语声渐低,拐过沙丘时兵卒的身影都矮下去,没入被镇守百余年的土地里了。
下了雨,战场的天惨白,打了仗,天又染上诡红色。但不要紧,最后都要被昏黄的迷沙遮蔽,只剩下苍老枯败的景象。
又或许土地是不会老的,是人年长了,看什么都老。
这是“多少年弹指过”的以后。只是这样的“弹指”,只存在于茶馆说书人的三言两语间,亲身历练只觉寸寸光阴化作逼仄石道,仅容半人过,你要跻身,就要磨掉你的血肉白骨,你看到自己的一部分被磨碎,同过往脱落的死皮一样,永远留在身后。
而剩下的你,却沉积着每一寸或尖锐或窒息的苦痛。
一口烈酒倒入咽喉,灼烧似的渗进骨骼的裂缝,却没有寻到血肉,仿佛人只是一个破袋子,里头空荡荡地刮着风。
寻不着落点的人比那口酒还迷茫,耐不住空虚倏然开了口——
“我以前是个道士。”
挨着他坐的三五个人都朝他看,间或有人“哦?”了声,催他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