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川年纪小不禁逗,一边恼羞成怒地喊着”我以后再也不要理奶奶了”,一边咬牙把照片抢过来,回去再好好地塞进相册的透明夹层里,当宝贝似的小心翼翼。

他是在家族内部卑劣的勾心斗角和奶奶不遮不掩的爱意中度过的整个童年。

他所有的童趣与天真,比如老爷子嘴里那句”玩卡片输了就坐地上哭”,那也得是有奶奶在旁边看着,他才有倚杖,才敢哭。

一旦离开这栋洋楼,他就又成了顾家其他人嘴里那个”父母早逝,整天板着个脸”的阴冷小少爷了。

奶奶去世的那一年,顾凛川十三岁。

很多人在十几岁这个年纪对生死并没有什么过于深重的概念,但顾凛川从小到大在家族里见识过太多这种事里,这种生离死别。

尽管奶奶是笑着走的,但顾凛川知道,眼前这个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最爱漂亮的老人,再也不会硬拉着自己拍照了。

顾凛川死死攥着老人僵硬的手指,僵硬地想:笑得这么开心有什么用呢,只能出现在遗照里。

老头子和顾家的人基本都在,顾凛川守在奶奶灵前,一滴眼泪都没掉。

葬礼上有多少人表面背后都说他没良心,说最疼他人死了他也不难受,哭都不会,装也不装一下。

顾凛川就面无表情地跪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那些人的话一句一句连着标点把他脑袋填满了。

是啊,他没哭。

因为最疼他的人死了,他不敢哭。

没有倚杖,变成孤零零一个人的顾凛川,一点脆弱都不能让别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