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十几岁的顾凛川就成了家族里典型的”白眼狼”,没有心肝,薄情寡义。

没有人知道他晚上回到洋楼后,尚且单薄的身影缩在才躺过死人的那张床上,手里攥着那些拍过的照片,死命咬着手腕哭了多久,又一声声喊过多少次奶奶。

没有人知道他做过多少次梦,梦里一双苍老又柔软的手握着他,一遍又一遍不耐其烦地喊他:“乖孙。”

她说:“乖孙啊,等奶奶哪天走了,可别掉眼泪啊,奶奶不能护着你了,那些人会欺负你,奶奶不乐意看你被欺负。”

她还说:“奶奶走了也会在天上好好看着你保护你的,啊,我们乖孙是顶顶厉害的,肯定比你那老头子强……到时候再找个知心人陪着,好好的,啊。”

那是老人家知道自己即将大限将至的前几天,有点糊涂了,经常会认错人,但从来没有认错过顾凛川。

她多么疼爱她的乖孙啊。

顾凛川每次从梦中惊醒,手里还攥着那些照片,脸上全是哭完后留下的泪痕,干巴巴的,绷得他脸疼,眼睛也疼。

之后的十几年,奶奶留给他的这栋洋楼和那一沓粗糙的黑白照就是他的全部,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直到两年前一场大火,烧得什么都不剩。

放火的人心肠狠毒极了,想让顾凛川一起死在这里,可那天是老人家的忌日,顾凛川等白天其他祭奠的人都走了,大半夜才又去守在墓前和老人家说话,就这样躲过了一劫。

也是同一天晚上,他得到洋楼失火的消息,疯了一样地开车赶回去。

其他知道他没死的人也开车过来堵他,就是想要他的命。

所有人,包括就连老爷子都以为他是用命当赌注,博取一个翻身的机会。

只有顾凛川知道不是。

那晚他就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