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为章纵有疑虑,也没再多言,拨着茶面浮沫,饶有兴趣地问:“来前高阁老不是还存了拉拢他的心思吗,怎地态度转得这样快?”
桑籍道:“是他自己不中用。办了一个谢愔,惹得圣人在闽州大查贪墨之风,阁老已是很不快活。如今还要修什么炮楼,这不是明着告诉晏国朝堂,他要与外戚划清界限?海防固金瓯,哼!胡静斋叫嚣多年的主张,封璘想接手,也得看人家瞧不瞧得上他。”
胡、高两党关于海防之争,已经延续了庆元、隆康两朝,迄今为止一直是高无咎等人占据上风。在桑籍眼中,封璘此番弃明投暗的举动不仅愚蠢,而且愚蠢至极。
“锦衣卫都来了,阵仗不小啊,”贺为章感叹说,“那群丧门神。”
桑籍嘴上不说,心里委实好奇,“活阎罗”对上“丧门神”,得是怎么一个天崩地裂的开场。
然而事实却要令他失望了。
当锦衣卫鱼贯涌入行馆大门时,兖王殿下正坐在案边剥一碟莲子,这是今秋最后一碟莲子;
当缇骑豁然破开厢房的门扉,他正淡定地将一颗颗莲子剥皮去心。
“关押就审,听候发落,钦此!”
传旨太监捏细嗓音念了些什么,封璘一概不闻。圣旨递到跟前儿,他只漠然瞥了一眼,就端着莲子径自走到屏风后。
“都听到了?”
封璘捻起最大的那颗莲子,喂到沧浪唇边:“先生利笔,犹胜当年。”
他们对视一眼,相望中各自藏着心领神会。那封扭转风向,把封璘推到风口浪尖的“绝命书”,实则出自沧浪笔下。他与安立本几年同窗,要模仿对方笔迹并非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