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上,面黄肌瘦,连翻身都很吃力。他抬起手对着光看,只看到了蒙着薄薄一层皮的骨架子,他恍惚想起,自己初嫁的时候,年岁尚小,甚至还是有些丰润的呢。

当时来往的亲眷见了他,都笑着道:“这身板,一看就好生养。”

二儿子在另一间房里,看顾着弟弟,大儿子在他床前泪流满面,“爹爹,我去和娘亲说,求她给您请郎中。您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

他想说,请了也没有用了,他知道,一副薄皮棺材已经在屋后备好了,只等他咽气,就装进去。想想怕吓着孩子,于是只淡淡说爹没事,不用忙。

不料一个没看住,孩子还是跑出去了,去找在城东做账房的傅馨,一来一回,大约半个时辰的路。

他想,去就去吧,他这副身子,未必能捱到天黑了,要是能让妻主赶回来告个别,也挺好的。

房里来人时,他还心道,怎么回来得这样快,该是跑得多急啊,不料一抬头,却对上了傅父阴冷的脸。

“小蹄子,一天天的出花样,临到死了,还有八百个心眼子呢。”对面道,“让小孩去缠着他娘求情,也亏你做得出来。”

他想说不是的,却连辩驳的力气也没有。

他眼看着两个壮妇走进来,她们瞧瞧他,像是有些傻眼,“这还没死呢?”

傅父挥挥手,往其中一个手里塞了块碎银子,“也就是一时半刻的事了,家里有难处,这点小意思请两位喝酒,还辛苦您办得妥帖。”

于是那两人也不说话了,只管来抬他。

他害怕极了,用干涩的声音费力道:“你们,你们干什么?”

傅父冷眼盯着他,“想诓我女儿再白花钱,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