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到第五个月,郎中诊出是个女胎,傅家上下都喜气洋洋,就连对他总没有好气的傅父,脸色也和缓了不少。
如傅馨所说,连年生育,对他的身体损害不小,这一胎怀得十分辛苦,从怀上开始,就孕吐得厉害,不论吃下去什么,都在一刻钟内尽数吐出来,到后来没有东西可吐了,便一口一口地吐胆汁,黄绿色的,苦涩至极。
他整个人都迅速地消瘦下去,唯独脸和手脚是浮肿的,看起来怪异极了,夜里一会儿烧心,一会儿抽筋,整夜整夜地不得安眠。
但是,也不全然是坏处。
他吐得一片狼藉,傅馨会不厌其烦地再端了米汤喂他,笑盈盈道:“这孩子在爹爹肚子里,就这样闹腾,一定是个生龙活虎的大胖闺女。”
他心下不安,想拖着沉重的身躯干些活时,傅父会板着脸将他推开,“可不敢让你做事,别累着了我的孙女。”
嫁进傅家十年,他终于享有了一段不必早起侍奉公婆,可以坐在窗下懒洋洋发呆的光阴。
不过,可能他这个人就是福薄,这样的好日子,也是短暂的。
那一天,他仿佛什么也没做,血就从下面汩汩地涌出来,那么多,那么刺眼。他只觉得肚子一阵接一阵地绞痛,浑身被冷汗浸透。
黎江雪隔着遥远的时光,看着那一片猩红,他一边安抚哇哇大哭的儿子们,一边恳求:“救救……我的孩子……”
但是他的求救声,就和他的苦命一样,是不会被神明听见的。
孩子终究是没了,过去几个月的好日子,也像一场镜花水月,转眼成空。
没有什么小月子可坐,才过没几天,他就得强撑着身子下地,给全家做饭、洗衣。其时正逢冬天,孕期被撑开的骨节还来不及合拢,浸在冰水里,刺骨地疼,生出一个又一个红彤彤的冻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