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外间,裴清荣果然还是那个姿势,端正坐着,修长的手指翻动一页书。他面前的银盘上是切好的西瓜,摞得整整齐齐,上头插了两根银签子,还没动过。
“歇好了?”见戚时微出来,他抬头望了她一眼,笑问。
“嗯。”戚时微含糊着应了一声,环视一圈,在他对面坐下了。
她压根没睡,只是在榻上靠着绣了墨菊的大迎枕发呆,梳理散乱的思绪,这会儿才觉得处处都是破绽,鬓发上的簪环纹丝未动,衣裳也整整齐齐,浑然不是睡下了的样子,后知后觉,竟然觉出了心虚。
裴清荣的目光分明扫过了她面庞,他那样敏锐的人,却仿佛浑然不知,只是伸手,将银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吃两块西瓜,解解渴。”
好像她方才回屋里去,真是因着清晨登船太过困倦歇下了一样。
戚时微吃了两块西瓜,裴清荣仍旧半低着头,一页一页翻着书,室内很安静,连芝麻都不知被抱到哪里去了,戚时微顿觉如坐针毡。
她左右四顾,想着找个话头避出去。裴清荣身上实在有太过强烈的存在感,哪怕不语不动,安安静静坐在她对面看书,也让人无法忽视。话虽说开了,尴尬仍在,像是有些横七竖八的疙瘩一时半会解不开,戚时微也不知该怎么解,索性先避开为上。
裴清荣却抬眼轻轻一扫:“干什么去?”
“我去看看芝麻在哪儿,船上风浪颠簸,别是吓着了再跑不见了。”戚时微拣了个理由,信口说。
“芝麻在另一艘船上,由仆妇看着呢。你今早还说不放心它,让把它看好了,不许开门,忘了?”裴清荣道。
“……”戚时微默然片刻。从大清早开始乱哄哄安排行李,人多事杂,她还真忘了。
一时失语,她只得重又坐回去,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捻着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