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传来更夫敲梆声,混着远处此起彼伏的咳嗽。白玉京突然剧烈地咳起来,指缝间漏出几点猩红。他迅速将手背到身后,哑声道:“昨日试的新方子,用黄连三钱、金银花”

话未说完便被姜怀虞攥住衣袖。素日里最重礼数的女子此刻鬓发散乱,凤仙花染就的指甲深深掐进他袖口云纹:“那些药若有用,陈太医怎会殁在城南医棚?你当我不知这几日刺史府抬出多少具尸首?”

白玉京身形晃了晃。他望着妻子发间微微颤动的珍珠簪,想起三年前洞房夜亲手为她簪上的情景。那时红烛高照,她说要与他共守这江南烟雨。

“怀虞“他忽然伸手,却在触及她衣袖前生生顿住。指尖悬在半空,沾着未干的墨痕与药香,“城东永济仓还有七千石粟米,我已命人混着石灰封存。若事态不可控,你”

姜怀虞突然抬手,葱白似的指尖虚虚点在他唇上。这个逾矩的动作让两人俱是一震,晚风卷着焚烧艾草的灰烬掠过他们之间。

“玉京可知,昨日紫涵开口唤人了?“她眼底浮着水光,嘴角却噙着笑,“她对着你留下的官帽喊‘爹爹’,乳娘怎么哄都不肯睡,非要抱着那顶乌纱。”

白玉京猛地背过身去,官袍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院墙外渐次亮起的灯笼,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衙役又来催了。

“替我替我亲亲她。“他疾步走向月洞门,玄色衣摆扫落几朵将败的芍药,“若五日后我未归“余音散在渐起的夜雾里,惊起荷塘残叶下的蛙鸣。

姜怀虞站在原地,看着丈夫的背影融进暮色。

石阶下的忍冬藤悄悄攀上裙角,像要拽住这最后的温存。

……

三更梆子敲响时,姜怀虞猛然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鲛绡寝衣,她下意识抚上微隆的小腹——那里藏着连贴身婢女都不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