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抬眸,拢袖弯腰,亲切地睁大眼睛问她:“饿了吧?”
贺凌霜垂眼看着矮桌上的饭菜,“没想到,婆婆还惦记着凌霜。”
太皇太后含笑感慨说:“是啊,我一直记得,宫里头有个跟我一样想家的孩子,我和她是同病相怜,只不过,我想的是草原,她想的是江南,她用动人的曲子慰我,我用这副苍老的身躯护她,我本以为,她会一直伴我到最后”
太皇太后看定了贺凌霜,眼里濛濛的,露出一丝痛惜,语调还是慈蔼,“孩子,尝尝这道红烧河豚鱼,哀家特地叫膳房给你做的,你生在鱼米之乡,河豚之鲜,多年没尝过了吧?”
贺凌霜动作僵硬地拿起筷子,轻轻戳了戳那被酱汁浸泡着的鱼肉,扒开来,闻到香气,夹了一点,看了看太皇太后,目中犹豫。
太皇太后朝她点点头。
贺凌霜便放了心,鲜嫩鱼肉沾到唇齿,鲜美到她的舌头不适应,只觉得刺激。她慢慢嚼了咽下去,太皇太后问她,“怎么样?”
贺凌霜点了下头,眼眶里忽然掉出颗泪。
太皇太后欣慰而笑,又指了另一侧,“尝尝,枇杷酒。”
贺凌霜又点一下头,喝了小杯里的酒,清醒的果香味的酒让她舒服到战栗。
她又倒了一杯,连喝了几杯,头里昏昏的,身上倏忽来了劲,端起饭碗,夹了些菜,开始是细嚼慢咽,后来狼吞虎咽,河豚肉和汤汁拌在饭里吃得很香,吃得快把脸埋在饭碗里,脸颊和头发丝上都沾了米粒,肩膀一抽抽的,呜咽声如寒鸟悲鸣。
碗从她手里落下,米饭掉了一身,但她已经顾不上了,她的口唇和五指先麻木,后来是四肢失去知觉,接着全身失去知觉,她还想抬眼看看面前的婆婆,瞳孔先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