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眼里的苦味一点点被擦去,一点点地注入夕照的光。
“良贵人是很珍惜感情的人,奴才起初只把她当普通的同僚,对她和对别人无二,可是良贵人却把奴才的一点点善意放在了心上。奴才给她挑耳坠子戴,她束手无策的,好像从没人给她戴过似的,奴才和她分食一个饼,不过是正巧遇着她,她却受宠若惊的,奴才送她首饰,她却如临大敌,竟像赠了她许多传家宝似的,把她给吓坏了”
沫兰不由笑起来,回过神,意识到面对的是皇帝,立即敛容,忽生感慨,“皇上,您对良贵人这样用心,她会把您放在心里头珍藏的。”
康熙的视线移到沫兰脸上,“是么?”
沫兰很肯定,微笑道:“良贵人就是这性子。”
康熙颔首,若有所思的,换了个坐姿,淡声问:“倘若有人对她不好,她待如何?”
沫兰不知道康熙为何突然问这个,想了想说:“那她是很决绝的,良贵人待人图省事,她认定你好,不管你做什么,都对你宽容,一旦认定你不好,那不管做什么,她都不会稍加辞色,比方说她对苏嬷嬷、对惠主儿”沫兰有些犹疑该不该提惠嫔,但见康熙不知怎地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吸着气。
她怔忪立在他面前,从没见过皇帝这样,每次他来承乾宫找贵妃,都是从容稳重的,每一个神情、每一句话都经深思熟虑,只教人觉得很靠得住。
可是现在,他眉心攒蹙,极力忍耐,五指也攥紧成拳,他沐浴在地面反射的金光里,玉面剔透,眼皮和睫毛微不可察的颤抖被光影放大,上扬的眼尾流泻出痛苦,沫兰捕捉到了。
她有点害怕,“皇上?”
康熙猛然睁开眼,摆了摆手,“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