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床,可却注定了颠沛,每到新地方都要失眠几天才适应。
身边小姑娘呼吸平缓,砸了下嘴,容易入睡的体质令人羡慕。不光对床容易接受,她对一切都能适应良好,任性,利己,钝感,永远一副没心没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态度。
要是她能有素瑶一半心大就好了。
贺凌霜翻了个身,感到分外孤独。曾经满腔故国之思的人们一个个放弃追复的信念,开始习惯和妥协,甚至还有人对她说,小皇帝很好,天降明君,是百姓之福,咱们就不要瞎折腾了。
连梅村先生也劝她放下,“天下定鼎,人心思安,凌霜,往前看。”
她自然不听,吴梅村失了气节做清朝的官,成天苦哈哈好像有人逼迫他一样,自己都做不到往前看,有什么资格劝她?她看不起他,所以在安亲王对她表示兴趣的时候,她从善如流,如此踏入满人的圈子,直至进宫。她想,即使孑然一身,也要在这条道上走下去,争个头破血流,方不叫父母兄弟泉下含冤。
只是说不挣扎是假的。
宫里头的人也不都一无是处,她几次拒绝善意,害怕同他们成为朋友。尤其,尤其是太皇太后,对她太好了。她对不起太皇太后。
远方蓦然传来埙声,柔和宁静。这熟悉的旋律,是她曾经为容若庆生所和的《山花子》,本是婉转调子,此刻却有种无波无澜的祥和气质。
她哂笑,容若这是在干什么?
贺凌霜掀开被褥,借月色取枕边玉簪,将头发随便挽了,起身看了眼卫素瑶,朝门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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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寅躺在石头上,睁眼看中天悬月,四周星辰璀璨如宝石。
听到屋门轻启的动响,他警觉自岩石上翻身而下,匿在灌木丛中。待贺凌霜走了一会儿,曹寅方从灌木中出来跟梢她。
她往哪去?行宫之外层层守备,她会去找什么人?难道行宫内还有她的同伙?
夜色中她着白衣,穿行如鬼魅。
廊下灯笼发出昏黄光晕,贺凌霜广袖飘飘。对面走来一人,着深蓝马褂,是个身形清瘦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