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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摩挲着鸠杖上的饕餮纹,目光扫过谢诏,出声道:“好个‘宁为玉碎’。当年你祖父为谏盐税,血溅宣政殿;你父亲为守孤城,死因不明。”

杖头突然指向谢诏心口,“可你与他们不同!你是谢家的嫡系血脉,你肩上还有光复谢家的重任,诏哥儿,你不能”

“正因是谢家血脉!”谢诏额角青筋暴起,“孙儿亲眼见流民易子而食,见叛军以婴儿为箭靶!若谢家儿郎都龟缩在此。”

他抽出袖子中的《山河舆图》,“百年后青史该如何书写?‘谢氏苟且偷生,坐视苍生倒悬’?”

油灯被气浪掀翻在地。跃动的火苗舔舐着舆图上“青州”二字,将谢诏的身影投在匾额上,恍惚与历代谢氏英魂重叠。

王铁牛就是在这时踹开房门的。

铁塔般的汉子浑身湿透,肩头不断淌着雨水。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单膝跪地抱拳,开口道:“老夫人,有些债活着比死了更难熬。”

粗粝脸抬起,早已满脸泪痕,“那日三十弟兄拼死送我出城,可不是为看我在永和城养老的。”

“这样,我也不配活着!”

他目光如炬,“我也要和谢诏一起去 !”

谢二娘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春月慌忙拍背顺气,却摸到掌心一片湿热,素帕上赫然绽开红梅。

“母亲!”谢诏欲上前却被拦住。

谢老夫人沉声道:“你说的头头是道,也知去了就是死路一条,那为何执意要去!”

谢诏平静下来,他拾起滚落脚边的药碗,褐色的药汁映出扭曲的面容,“孙儿宁愿马革裹尸,也不愿在二十年后的雨夜咳血而亡,懊悔当年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