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像一条丧家之犬。如果卫琼英看到这一幕会怎样?我恶趣味地想。真不公平啊,要我看见他的虚伪与残忍,要我承接他的脆弱和孤寂,却又让我像爱帝王一样爱他。
我、我的一生,到底是怎么和面前这个人扯到一起去的呢?
我说:「不是这样的,江慎。你不是直到今天才觉得自己不该那样对待我。你记得这么清楚,什么事,为什么会伤害到我,你从来都是清清楚楚。
「我还该感谢你吗?因为后来我甚至以为你都不会在乎有关于我的这些事了。」
我笑了笑:「你从前那样做只不过是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罢了。而你自己也知道,我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你才留在这里的。
「你还知道,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我闭上眼吸气,「我的一无所有竟然能让你恐慌,江慎。我还以为我的痛苦全部是你的养料呢。」
如同被重锤击中,他的身子晃了晃:「你怎么会这样想?我爱你,我怎么会……」
声音由高转低,仿佛那话说出来自己都不能相信。
「江慎,你至少应该坦诚的。
「你所谓的爱只不过是希望我做你灵魂的锚点。我身上有你必须抛弃的那一部分,」我说,「我要代替你在这个制度下挣扎,我人生的不幸力证你选择的正确,我偶尔的幸福只是你对旧我的回访。
「江慎,你把这叫作爱吗?」
江慎后退几步,看起来摇摇欲坠。他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说:「你早就很孤单了,因为你不能接受我作为人陪伴在你身边。你连这个道理也还不懂吗?世界上很多事都是不可得兼。」
就像我的自由和我的女儿。
我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甚至崩裂了几片,而那不及我所承受的万分之一。我脑中不间断地、强迫式地回想着明熙死亡时的每一秒,她温热的血溅落在我身上,到今天那里还没有知觉。
我在此界的生命,我的全部实感,从娘救下我那一刻开始,在明熙闭上眼睛那一刻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