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已经经历过太多次,裴容眼眸仍旧暗了暗。

想到他娘,他第一次出声将裴征叫住,却犹豫许久,像是有什么难言之事。

裴征冷着脸斥责:“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不说便不必开口。”

“父亲,兰嬷嬷她病了,能不能劳父亲去看她一眼。”

沉顿片刻,裴征才恍然兰嬷嬷是裴容的母亲,虽然过了明路,却没有纳妾文书也没将她的名字添入族谱,所以兰嬷嬷只是个通房,连妾室的名分都没有。

“病了就去找大夫。”裴征冷漠的留下这句话,便再不停留。

裴容脑海里浮现兰嬷嬷枯瘦如柴,眼睛都瘦的凸出来的可怜模样,知道她或许已没有多少日子可活,再次冒着触怒裴征的危险,跪地磕头:“儿子再无旁的要求,只求您看她一眼,哪怕在她房中只停留半刻。”

“裴容,本以为你向来规矩守礼,没想到竟也如此无礼不驯。”裴征丝毫没有动容。

裴征脸色微变,他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裴征一眼,企图为他的亲娘做最后一次争取,却对上了裴征的眼,那里面只有平静的幽深,窥不出丝毫的恻隐,像是鹅卵石上传来凉意渗进心脏,空荡荡的将他席卷。

良久,他才缓缓动了,恭敬的伏地认错:“是,儿子冒犯了父亲,儿子知错。”

“既然知错,那便去祠堂跪上一夜,好好省过。”裴征道。

孤零零的道上只剩裴容一个人。

春日分明枝头新芽,可那被留在斑驳枯干上那最后一片凋零冬叶,也那么轻轻的,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