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回的声音很低,仿佛彩塑神龛里的菩萨凝眸注视破庙之中迷茫的旅人,那个被打入泥地里的十八岁的尤二,和眼前这个无恶不作的凶匪渐渐重叠,最终一叹。
“你杀了人,犯了律法,便该以命相偿。”
姜回像是要将自己心底积压太久的问题得到一个答案,与曾经那个固执可笑的自己,同眼前不知悔改的恶人相抗,她颤抖的,平静地,问。
“尤二,事已至此,你都不甘心就死,可曾想过,你的刀下,每一条无辜的冤魂,他们同样并不想死,他们也比你更有资格。可你杀了。
你可曾想过,走运私盐,看似一本万利,可私盐从何而来,这背后,究竟是啖饮了多少血肉白骨,才能让你成就金银满屋。可你做了。
事到如今,恶人安枕无忧,无罪命丧黄泉。你却只口口声声,我办不到。”
姜回平视着他的眼,明明是高底之差的仰望,由她做来,却偏偏有俯瞰蝼蚁的轻蔑,那是不将一切放在眼中的平静与凌厉。
明明她背影羸弱,身边只有一个小丫鬟相伴相随,而对面却是穷凶极恶之九人,可她无一丝畏怯。
“尤二,你必死无疑。”
只为这世间,再不能强力、强权,以俯视弱小,以轻贱,以草芥,视之人命。
这世上之人,无人天生微贱。
“看戏看了这么久,不准备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功夫吗?”
“公主殿下玩笑了。”一人从林中走来,眼中微微惊诧,姜回是怎么知道有人跟着她?
难道他真的是借着养伤偷懒太多,武功落下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