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势汹汹的家丁端着一碗稀粥朝着狭小黑黢的柴房走去,砰一声推开门。
柴房堆砌着干草和捆绑整齐的短木,废弃多年的纱帐被开门的大力吹的晃动,灰土覆满的地上有明显拖曳的痕迹,尽头无声无息躺着个羸弱凄惨的少女。
洁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将少女蜷缩的躯体虚虚笼罩,质地粗劣的白麻裙色泽本有些黯淡发黄,此刻却沾满湿漉干涸后的泥泞,像是从泥潭里捞出却又处处殷着惨红的血迹。
“不识抬举。”家丁嫌恶的重重将碗放在地上,溅出大半洒在外面和他手背。
于是嫌恶变成赤裸裸的愤恨。
家丁狠狠擦去汤渍,像是沾染上什么晦气的东西,边口中咒骂:“老爷看上你,愿意娶你一个野种做妾,乃是你祖辈积德。”
“你竟敢不愿?”家丁瞪大眼,仍存着难以置信,“嘴里还说些荒唐昏头的话。”
“老爷害死你阿娘?”
“陇县谁人不知,老爷心善如佛,连只蝼蚁都要特意予些薄饭,又怎会杀人?”家仆眼中近乎着魔般对他口中那位老爷如斯信奉,以至于不辨是非,不见黑白。
躺在地上的女子眼睫动了动。
似乎有所察觉,家丁转瞬变了个面孔,阴冷的声音似积年冰棱捅进心口,却始终带着金纸奉于佛前的激动和虔诚:“若老爷当真杀了你娘,也是你娘该死。”
女子唇边染血,不甘的想要反驳,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化作无力的嗡动。
“想说你娘无辜?”家丁轻嗤。
“这世上之人,只要活着,就从不无辜。”
人生来便如秤上棋子,无外乎去子早晚而已。
无辜,何谈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