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故乡就在眼前,他的记忆却空空荡荡,内心也毫无起伏,像是看着一座陌生的城池。
只有想起谢泠的时候,心脏会跳出恐惧、焦虑、想要逃跑的种种情绪,想到父亲,又难免会想起母亲。傅岚卿在他的儿时记忆中出现得并不多,大多时候她都是坐着那张谢泠为她专门打造的轮椅,她的长相偏凌厉,似有威严,但与他相处的大多数时间又温柔静默。
那种静默像是乘舟行在汪洋大海之中,每每望向母亲的眼睛就能听见海水缓慢流动的响声。
到最后的记忆里,傅岚卿很少和他说话,连能见到的次数都很少。
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从无法行走到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地步,就连吃饭都需要谢泠喂,她拒绝其他一切人的接近,唯有谢泠。那场病将她的精气神都耗尽了,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形同痴傻,眼神无光。
傅堪的脚步随着回忆的暂停一顿。
母亲……生的是什么病?
竟从未听父亲说起过。
他与母亲见得少,大多是听院中下人说起,记得她开始也是双眼不能视,两耳不能听,到后来身上日日阵痛,再到双腿不能行……
若是他身上的毒性继续发展下去,是否也会到和母亲一样的地步?
一种名为惶恐的心境铺天盖地地淹没了他,望眼看向前方还在与玲珑谈笑,强行直起身子的谢姜芨,恍觉头上阴影重重,似有无形的棺材悬于头顶,随时准备砸向他。
进城的队伍已经排起了长龙,出城的倒是很少,他们跟在一辆牛车后面缓慢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