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和他不一样,书卷上那些东西都老老实实学了,还一板一眼照着做,以至于显得有些迂腐。他觉得没什么不好,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更何况兄长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事事照料他。
就像此时,他比舅父规定的时辰晚了一刻到,兄长却帮他嘱咐书童不要说漏嘴。舅父布置下的课业他看过两遍就记下了,可兄长似乎还没有,他便耐心坐在桌案旁等着,等着等着便伏案睡了过去,而后被舅父的咳嗽声惊醒。
舅父故作威严把他喊过去,兄长便在书卷中抬起头,颇有些担忧地看过来道:“……阿衍年纪小不懂事,您别罚他。”
于是舅父含糊应下,在兄长看不见的地方同他道:“背完书了?来陪我手谈一局。”
下着下着棋还不忘去看一眼兄长,回来哀叹道:“同你比,阿衡资质实在……罢了,勤能补拙。”
魏鸿总时不时出现在他身旁,心情不好时最多,那时这个人总爱说很多话。在他喝茶时说起为了进贡采茶枉死的茶农,用膳时说起曾经饿殍遍地的惨象,士族光鲜亮丽的表皮下藏着多少污浊不堪……他知晓魏鸿说的一切,可这一切经由他的口说出却带着股奇诡的惨然。有时他盯着手中的茶盏,恍惚间竟觉得那是人身中的血和油,用膳时入喉的滑腻嫩肉让他几欲作呕。
然后他会打断魏鸿道:“别说了。”
看着他泛白的脸色,魏鸿便会哈哈大笑:“觉得享受这些问心有愧?放心,你的身份担得起享受这些,大不了日后做个好君主补偿百姓。”
他道:“我不想做君主。”
魏鸿脸上的笑意便淡下去:“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没想过而已,皇宫里的日子无趣到令人厌倦,他不想总待在宫里。可他也没有什么别的想去的地方和想做的事,他天生就是个无趣的人。
可时日总要消磨,于是他时常会找些极其耗费时日的事,譬如雕琢一块玉,对着古方做药膏胭脂或费心做一道极难的膳食。但母后发现会不开心,于是他做的也不多。
面前的魏鸿似乎在等着他回答,他便道:“那是兄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