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师叔”身份的怀疑在一日日的路途奔波中逐渐消逝——大抵是因为他同阿爹口中,以及自己见过的那个圣上太过不同了。
先不说皮相与传言中符不符合,他的性子与圣上实在是大相径庭。并不似阿爹口中那般莫测,也不似她几年前见时的温雅,而是近乎漠然——似乎万事万物都不值得在意,包括他自己。
而勤政就算不上了。这位师叔此番来金陵估计是有要事在身,因此路上也并不得闲。
不过不得闲的不是他,而是裴太傅。
譬如此刻。
方才还在马车中你来我往对弈的两人不知为何又争执起来。裴太傅有辱斯文地低吼:“这些都是你该处理的事!你总让我看算什么?”
棋子落下的声音响起,随后传来谢衍颇为不解的询问:“我同您一道来金陵,不就是图这个么?”
“不肖子孙!”裴太傅顿了顿,又怒道,“你居然都不让我一子!”
谢衍迟疑道:“我记得以往您同我说,对弈时切莫……”
裴太傅下意识打断道:“那是以往你赢不了我!”
马车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谢衍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颇为冷淡:“输都输了,您就专心帮我处理公事罢。”
桓玉策马与车驾同行,闻言有些忍俊不禁。
不管什么圣上不圣上的了,同这位师叔好好相处便是。
他们并不算得上轻装简行,不过车马都是上佳,走的又是平坦官道,因此行路并不慢。桓玉估摸着今日便能过滁州,随后渡江前往金陵。
刚入滁州城不久,桓玉便瞧见了以往来过几次的那家食肆。她打马上前要了些饼和酱肉,又拜托掌柜娘子在自己的水囊里装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