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了把冷汗,暗自瞧着公子的脸色,没再说下去。
梵尘稍微侧身,示意让他去做自己的事,随后对宴离淮说:“公子,可能是之前外面那两次油桶炸燃,刺激到他了,让他想起了什么。看来他运气不错,两次毒箭陷阱都没要了他的性命。不过,若是真让他撞上第三道机关,砸下来的石墙不仅会让他粉身碎骨,还有可能让密室外面的人听到响动。”
“运气的确还不错。”宴离淮远远看了眼余陵腿上的箭,说:“身上唯中的两箭,都在小腿上。看到了吗?如果是他手臂又或是肩膀中箭,毒素蔓延,这会恐怕连开口说话都连不成句了。”
梵尘瞧着余陵逐渐挣扎不动的双腿,又看了看宴离淮,问:“公子难道还想要救他?”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宴离淮挑起眉,“为何不救?”
“可是公子,他们御光派早在狼毒事件爆发时,就一直仗着人多欺辱其他住客,弄得当时绿洲那边人心惶惶。如今他虽中了毒箭侥幸存活,但也已经疯到神志不清了……”
梵尘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落在脚边的毒箭,实话实说:“就算我们救下他,到时他还是会吵着闹着要离开这里。这次他发疯,就浪费了两道机关,还险些害我们的人也跟着受伤,下次说不定……我们总不能一直把人绑起来,然后派人全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宴离淮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既然他这么想要离开,那我们就帮帮他好了。”
梵尘怔了一下。
宴离淮拍了拍梵尘的肩膀,示意他放心,“我们也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两人走到那些人面前,梵尘注意到,余陵的小腿已经彻底麻痹,其中一条腿甚至连抬都抬不动了,偏偏身子却还在守卫的按压下不住乱扭,那沾满灰尘的手吃力地抓向被扔到一边的剑。
“师弟,少爷……”
宴离淮稍微抬了抬手,旁边一个穿着青袍的守卫从腰侧取下两个拳头大小的锦囊,在一堆小瓷瓶里找出解药,随后掰开余陵的嘴,喂他服下。
“还在想着为你的兄弟们报仇?”宴离淮瞧着余陵被人架起来,拖靠在墙边。他蹲下身,将长剑轻轻放到他的手边,“忘记了吗?你已经捅了陈召一刀。”
“但他还没死。”余陵握紧了剑,却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他恨道:“我要杀了他。”
宴离淮点了点自己的腰侧,那是余陵曾经刺伤陈召的地方,“失血太多,又逢大火,他活不下去的。”
“活不下去……”余陵看着宴离淮手指的地方,随即又怔怔低下头,看向自己沾满灰泥的双手。他想起了那日捅伤陈召时的景象。当时逐渐模糊的记忆又再次清晰起来,他仍记得鲜血缓缓沿着指尖流淌的样子,以及陈召当时意料之外惊愕的表情。
“……还不够,但还不够……”他呓语般喃喃说:“那些人救了他,他们、那些人还活着……”
“的确,”宴离淮赞同地点了点头,“重伤失血、活不下去的也只有陈召自己而已,他还有他的那些兄弟呢。”他看着余陵握剑的动作,笑着道:“你要向他们报仇吗?因为他们设计利用御光派,事后却过河拆桥?”
余陵惊疑不安地盯着眼前这个曾囚禁过他的人,“你到底想做什么……”突然间,他挣脱守卫压着肩膀的手,费力地想要爬起身,然而刚爬到一半,又因为小腿的麻痹刺痛而跌了回去,“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只要走出密室,外面就有数十个训练者拿着刀等着你。”
宴离淮示意守卫不必再去抓他。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就这么望着余陵拖着自己几乎失去知觉的下半身,狼狈地往走廊尽头爬去,耐心地讲着道理:
“青雄寨现在已经因为某种原因和宴知洲撕破了脸,彻底和他站在了对立面。如今在所有人看来,御光派和青雄寨早就是同一面的人,没人知道你们之间早已没有任何证据的背叛,也不会在意。”
余陵充耳不闻,指尖扣抓在地面的砖缝里。
“……你见过训练者吗?应该没有吧。他们都是和龙潭镖局一样的人,武功高深莫测,心思缜密多疑。为了遮掩端倪,除了从未在外人眼前出没的暗卫之外,他们一部分人还扮作了宴知洲的贴身侍卫和随从。”宴离淮闲聊般地说:“但其实,他们全部都是训练者。”
“也就是说,当你出现在他们眼前的那一瞬间,他们就会立刻拔刀而起,以绝后患,不会有人听你解释任何。”宴离淮说:“那是一条死路,你走不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