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用衣袖来擦拭陈晔在房间残留的血迹,的确可以掩盖住一些端倪,但他怀中那孩子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隐藏的,那是个无法规避的隐患。只要那孩子忍受不了刺鼻的血腥味,又或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仅仅啼哭或嘤咛一声,少主所有费尽心思的伪装将会彻底功亏一篑,就连整个龙潭镖局都会被置于险境。更别提陈晔本人了。
沈之明有些不解少主的做法,但他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再次怔怔望向陈晔怀的孩子——这孩子没有哭,自始至终都在安稳地睡着觉。唯一的动作,只是用小手轻轻抓着陈晔的头发。
沈之明神情有些微妙的变化。他看着她,不由想起了陈晔曾经在炼药场上逃走的往事。就算他中途逃离了那个鬼地方,但他体内仍残留着无法根除的药毒。
“为什么这么做?”
陈晔没理会沈之明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对叶星说:“只要我们留在这里,顺着局势发展下去,那些训练者必然会因流言自乱阵脚。为什么要把窗户的事透露出去?”
沈之明回过神,也跟着点点头,“少主,外面情况诡谲莫测,我们真的要出去吗?”
“他们自始至终都在怀疑龙潭镖局,我们方才出现的时机又太过巧合,总要抛出点什么,才能‘洗清嫌疑’。”叶星说:“况且,你都听到了,外面走廊有人看守,屋内刺客却凭空消失,就算你没留下任何痕迹,他们也很快会意识到窗户的问题。与其让他们猜到问题所在,然后严查我的房间,倒不如我主动说出来,然后‘问心无愧’地让他们查。”
叶星接过沈之明手上的白衣,简单叠好,说:“但这种伪装不会一直骗得过他们。如果我们留在这里,他们就会一直盯着我们。到那时龙潭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帮助他们。但哪怕龙潭仅仅只是表面上站在那里维持主楼的局面,你之前苦心打造的流言就会出现质疑的裂痕。”她看向陈晔,“到那时,住客若是没办法团结起来一致对抗训练者,你又能安然藏到何时?”
“所以,你把我的计划都告诉了他们。”
陈晔抬眼注视着叶星——有那么那一瞬间,沈之明隐约有一种野兽与野兽对视的错觉,他看着浮荡在两人身侧光柱下的尘埃,感觉到鲜血飞溅的腥锈和杀意也随之悄然弥漫。他轻轻压住腰侧的剑,听着陈晔低声说:“只为了让他们放轻对你的戒备,然后让龙潭镖局彻底摆脱那群眼线,放手去做你原本的计划。”
“这是救你的代价。”叶星平静地说:“忘记了吗?我们从来都不是什么盟友。”
第157章 157
“……骗子, 骗子……”
“快把他的剑拿走!”
几道身影先后跑向走廊另一头,嵌在两侧砖墙上的烛灯被掠过的风吹得忽明忽暗。紧接着,短促细微的摩擦声在重叠的脚步声中忽然响起, 几道被烛光映着泛白的光点自尽头的黑暗中直直射来。
后方的几道身影明显放慢了脚步, 抬剑挡开机关中射来的毒箭。余陵在躲箭时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了地上,他顾不得痛,眼睛直直望着被埋在黑暗里的走廊尽头。他刚站起身, 一道铁链倏然缠住了腰部, 紧接着一股巨力拉着他后退。
“放开……”
长剑在胡乱挥动间劈裂了放在墙边的水缸,哗啦一声,凉水如同雨点般溅向余陵的下摆,右手, 脚踝。余陵挥剑的动作陡然一顿,脑海里霎时涌现起当时在暗房中, 亲手杀了师弟的景象。那水滴冰冷的触感如同针扎般刺激着他每一寸皮肤,他想起了师弟的血在他的手背上逐渐变凉的感觉。
他手腕一抖, 失神退了两步, 被追来的守卫夺走了剑,用膝盖怼着后腰压在了地上。
守卫扯住勾爪, 厉声道:“绳子呢?快去拿绳子!”
“……怎么回事?”梵尘刚刚赶到密室下一层,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一排钉进墙里的毒箭, 额角猛地一跳。
另一个跑去取绳子的守卫看向梵尘和公子,说:“公子, 刚刚御光派的那小子突然发疯, 饭吃到一半就撂下碗跑了,嘴里一直嚷嚷着什么‘骗子’、‘出去报仇’之类的话。公子, 梵哥,他之前一直是这个鬼样子,动不动就跑到走廊上自己乱说乱话,我们当时没多想,直到刚巧经过的人被他突然抢走了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他说着转头,看了眼不断挣扎的余陵,心有余悸道:“他非要离开密室,说什么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要杀了陈召。这小子身上的伤都养得差不多了,跑得奇快,接连触发两次毒箭机关,险些伤了我们自己。还好这次追上了,不然他要是撞上最前面那道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