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陵听到“死”字时,动作明显一僵,他望着漆黑一片的尽头,痴痴地道:“……那我该如何做……我该如何做……师弟,少爷……”他怔忡地看着地砖上的冷箭,像是在拼命思索着什么,少顷后突然提声道:“……曲谱。我知道了,我可以拿曲谱!他们想要那个鬼谱子,你们都想要那个谱子,我只要把这个给你,你就会留我一命……他们自然也会留我一命!”
“嗯……然后呢?”宴离淮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问,“那些训练者因此暂时留了你一命,但也仅仅止步于此了。就算他们听了你们遭受背叛的事情,也依旧无动于衷,他们不会帮你,只会把你五花大绑关在某一间房里,等着宴知洲来定夺你的生死。既然如此,留在这里和留在那里,又有什么区别?”
余陵并不理他,固执地往外爬着。他的右脚在爬行中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解药已经开始生效了。
“你打算拖着这副身子去杀青雄寨那些军营出身的人?”宴离淮听着那剑刃剐蹭石砖发出的刺耳声响,不由笑了笑,说:“又不是在演什么以命表忠的苦肉计,何必呢?”
“放我出去……”余陵爬行了几步,渐渐感知到双脚的存在,他下意识想撑着墙起身,却在这一刻的恍惚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道:“……你,你说这些……想做什么?”
“你想看着青雄寨那群土匪全部覆灭,为你死去的兄弟复仇。巧了,我也想这么做。”宴离淮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衣摆,说:“结果只是让他们死而已,何必要你亲自动手?”
余陵不解其意。
“谁说报仇就只有亲自提着刀把人杀了这一种方法?”宴离淮走到余陵面前,将人扶起来。余陵怔怔仰头,看到宴离淮嘴角微微扬起,幽光映着他右脸颊处的那颗小痣,他微笑说:“这个法子太古板了。”
“……你、你要怎么帮我?”
“我们需要做一场戏。让那些训练者不会认为你是没有用处却一时没办法杀掉的废物,同时还能反过来成为你手里的刀。”宴离淮瞧着余陵怀疑的表情,有些惋惜地道:“……但以你现在的状态,应该很难再去天衣无缝地演好自己的角色了。”
余陵紧张地吞咽口水,“所以……”
“所以,休息一会吧。”宴离淮拍了拍余陵的肩膀,看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说:“一刻钟后,我会给你乌洛部的秘宝,告诉你如何避开沿途的机关,也会开启那扇门。但同时,”他示意身后那四五个守卫,“这些人会用尽全力阻拦你。能不能活着跑到外面,就靠你的运气了。”
第158章 158
死寂笼罩着整间屋子。
没有任何人妄动一步。图坤坐在椅子里, 顺着半掩的房门看向外面,想要知道些外面的情况,但一无所获。门外的缝隙里没有出现任何汇报情报而由远及近的脚步, 也没有身影快速走过。他只能听到一些紧张不安的私语声, 那些话音模糊到难以分辨,又转瞬被阵阵风声吞没。
他视线再次转动,重复着不知方才已经做了多少遍的动作,望向窗外。灰色的天与泛黄的雾融在一起, 视线里只有近处几座尸堆若隐若现, 尸体下方铺着暗色的血沙,像是张着血口的巨兽。
图坤桌下握拳的手已经隐隐渗出冷汗——一切就像世子所说的那样平静,主楼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消息。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们做这一切的目的是让以苏合及青雄寨为首的人进入主楼。按照计划, 他们若是想要潜进那栋严防死守的主楼,就必须先制造一些引人注目的混乱, 从而利用训练者对无法知晓外面情况的猜疑,让他们主动走出大楼应付他们, 然后再借机制造更大的混乱, 给其他人制造潜入的机会。
等他们潜入之后,就会在进行下一步计划, 推翻训练者掌控主楼的局面,打破他们表面维持的稳定, 继而在那些训练者被四伏的危机搞得无暇分心时,救出陈晔和孩子, 以及想办法与二公子联手, ‘夺回’主楼。
但整整两刻钟过去了,外面却依旧平静如常。
在场的知情之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场计划看似环环相扣, 但它却有个致命的弱点,它离不开‘混乱’。制造混乱,这是他们眼下最容易做,也最容易击溃对方的方法。这就像是在用廖剩无几的残兵去攻一座坚不可摧的城池,只要先一步制造声势让对方自乱阵脚,这场对垒也不再是以卵击石的死局。